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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四趴在地上,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心中感動非常,只聽林風溫言道,“老四,這回不是我不講交情,你縱容部屬帶兵不力,犯了重罪,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來人——給我拖出去打八十軍棍,劉老四撤掉軍長職位,降為旅長,原職留任戴罪立功!”
劉老四大聲謝恩,隨即被親兵遠遠拖開,不多時“噗噗”棍棒入肉聲傳來,一眾軍官臉色肅然,軍令官一聲聲報數,劉老四卻甚為硬朗,死扛著一聲不吭。
“楊海生、趙廣元,”林風背身負手,立在中間,“你們兩個回去后各自抽調五百名身家清白、手腳干凈的士卒,到中軍報到,從今日起,我要從各軍中抽出人馬聯合組成‘憲兵部’,由本帥親自統領,專管軍容軍紀——各位以后小心著點,若是再犯了軍法,那就不是打軍棍這樣的‘美差’了!!”
抓捕工作甚為艱難,出乎林風的意料,其實他已經做了最壞的估計,但漢軍中這次的涉案人員比想像中的還要多,經過一夜半天的指認、抓捕,到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由兩千四百余官兵被憲兵部隊抓了起來,被押赴校場聽候發落。
看這下面黑壓壓的一片罪犯,林風忽然感覺到一陣后怕,自己的部隊才進城多久?不到三個時辰,頂多也就算半天功夫,這幫家伙居然什么都干了,若是再延誤得一天兩天,真想像不出天津城會變成什么樣子。
經過周培公的仔細的調查核算,天津城內受損最慘重的是城西的八旗眷屬,其次是靠近眷屬聚住地的其他居民,這中間有近七百多婦女被強奸,還有兩百多男人在抵抗搶劫中被漢軍殺死,另外還焚毀房屋一千多間。其他財務損失已經難以確定其具體數目。
大規模犯罪的誘因正在八旗眷屬上,當劉老四下令清洗之后,他手下的士兵們開始了大肆搶劫,當然這種痛快的行徑很容易上癮,禍害完八旗眷屬之后,他們收不住手又開始對付附近的其他的居民,與此同時,這種犯罪行為猶如惡性傳染病一樣迅速傳播到其他各軍,士兵們在他們的感染下紛紛加入到搶劫行列。
林風站在校場的高臺上,大聲宣布對犯案士兵的懲罰:凡犯“花案”(即強奸案件)、殺人案的士兵一律問斬,帶頭焚燒房屋的數十名士兵問斬,搶劫二十兩銀子以上者斬,其他士兵則各自處以四十軍棍,以儆效尤。此外,受損的百姓按損失大小,由漢軍賠償。
當憲兵隊把這些士兵們紛紛拉出去行刑的時候,場外圍看的天津百姓發出震天歡呼,但就在這一莊嚴正義的時刻,數十名被五花大綁的官兵拼命的掙扎著擁擠上前,朝臺上的林風大聲喊冤,數十人猛烈的力道甚至撞翻了旁邊彈壓的一排憲兵,在他們的喊叫下,其他士兵如同大夢初醒一般,掙扎著大聲呼號,憲兵們忙不迭的拼命拉扯,現場頓時混亂不堪。
林風皺了皺眉頭,命令暫停行刑,走下臺來,朝帶頭喊冤的軍官道,“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說!”
那軍官掙開憲兵,跌跌撞撞的撲過來跪倒在地,大聲叫道,“冤枉啊大帥!……咱們連的弟兄是奉令彈壓八旗眷屬!——咱們是奉劉將軍之令行事啊!”
林風冷笑道,“劉將軍令你們彈壓八旗,可曾令你們搞女人、搶銀子?!”
那軍官一時語塞,隨即臉色漲得通紅,突然掙扎著站起來,怒聲道,“大帥,咱們弟兄豁出命來,是要跟著你打韃子的——那些韃子殺了咱們多少人、禍害了咱們多少女人,難道老子們干他一回也不成么?”他瞪大雙眼,憤怒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一時竟然忘記了林風的身份,憤怒的大喊道,“你是誰家的大帥?你的心到底向著誰?!”
林風愕然,怔怔的瞧著這個憤怒的男人,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沉默良久,溫言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那大漢發泄完怒火,見林風注視著自己,積威之下,不覺心中膽怯,膝蓋一軟重新跪倒,低聲道,“我叫余大業,是……是揚州人……”
“揚州……”林風默念著這個地名,忽然抽出佩刀,一刀把余大業身上的繩索斬斷,低聲對身邊的周培公道,“培公,把對八旗犯事的士兵都放了!”
聽到這個命令,周培公陰沉的臉上竟然露出少許笑容,欣然道,“大帥英明!”
林風嘆了一口氣,這才有些明白,連周培公這樣的人都如此仇視八旗,可見時下人心,他轉過頭來瞧著余大業,“你的職銜是連長吧?”
余大業輕輕活動著手腕,俯在地上磕頭道,“卑職是劉將軍旗下二旅六營三連連長!”
林風將他扶了起來,和藹的道,“大業,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殺了那些八旗貴人,卻養著那些普通眷屬呢?!”
余大業茫然道,“大帥神機妙算……我只是個連長……我……”
“不為別的,那幫家伙就是因為滿手血腥,所以我才血債血償!”林風悠悠一嘆,“但那些血債卻與普通八旗眷屬干系不大,所以我只沒收了他們的家產,要他們做工償還!”
余大業憤然道,“可韃子卻沒這么好心!他們當年……”
林風苦笑著擺了擺手,“這話到點子上了,咱們不能跟他們學,咱們是大漢子民,他們是蠻夷,咱們是文明人、是有詩書教化的,和他們不同,你知道么?——你說你被狗咬了一口,難道還要咬回去?!”見余大業若有所思的樣子,林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有八旗兵和咱們沙場對陣,那咱絕不含糊,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但那些女人孩子,咱們還是禍害不得,你要曉得,人是決計不能跟畜生學的!”
余大業仍自不服,強聲道,“大帥仁義,卑職佩服,不過俗話說除惡務盡……”
林風臉色一變,森然道,“余連長,這是我的命令——莫非你要抗命?!”他轉過身去不再理他,大聲喝道,“剛才對八旗犯案的士卒只是未明軍令,姑且饒過一命,全部拖下去責打八十軍棍,以示懲戒!以后若是再有人禍害百姓——不論是八旗眷屬還是大漢子民,一律斬首示眾!!”
話音未落,百多名死囚猛的蹦了起來,一齊朝林風山呼謝恩,就在此時,校場外圍觀的人群中忽然有人哈哈大笑,排眾而出,抵著憲兵的槍桿,遠遠的嘲諷道,“好威風地大帥,好綿軟地心腸!!”
林風訝然轉身,此人戴著一頂破草帽,遮住了半邊臉,身上卻穿著一套上好的長衫,清清爽爽整潔無瑕,林風對維持秩序的憲兵揮了揮手,皺眉頭道,“你是什么人?!”
待憲兵讓開,那人緩緩步入校場,一把摘下破草帽,“我就是此間郡守,大清天津知府,納蘭德性!”一字一頓,目光灼灼,直視林風,眼中滿是仇恨。
身邊的憲兵稍稍錯愕,立即反應過來,未等林風下令,一擁而上,將他綁得結結實實。
第二十一節
意外的出現了一個攪局的,而且還是天津府的前任父母官,在這樣公眾的場合下立即成為天津百姓的焦點,天津人油嘴滑舌愛耍熱鬧的愛好一下就被提了起來,大大的破壞了林風刻意制造的擁軍愛民、端莊嚴肅的氣氛,出于政治方面考慮,林風立即下令結束這場鬧劇,把這個不識相的家伙押回知府衙門。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納蘭德性居然表現得非常配合,當然,如果他在公共場合當眾吆喝反動口號的話,林風自然會下令把他的嘴巴堵上,實際上幾個憲兵軍官也準備這么干,不過后來看著這個知府大人一派正氣凜然、鐵骨錚錚的樣子,所有人都感覺這么做一定很煞風景,至少也會把自己的形象搞成窮兇極惡的反派人物。
當人犯押進知府大堂之后,林風立即下令關上大門,把一路跟蹤圍觀的老百姓遠遠趕開,進行秘密審問。
林風坐在正中的大椅上,瞇著眼睛打量著對面的前知府大人。在起初的激動和憤怒之后,納蘭德性顯然已經穩定了情緒,此刻面色平和,端端正正的正立在大堂中央,毫不畏懼的與林風對視。
“大膽人犯,居然如此無禮……”李二狗感覺有點看不過眼,跳出來大聲咋呼道,朝手下扔了個眼色,兩名親兵立刻撲了出來,準備把他強行按倒。
“行了行了,沒你們什么事,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林風不耐煩了制止了親兵的暴力行為,雖然他也認為這小子的確是副找抽的樣兒,但如果真要動他卻也會顯得自己人品墮落。
“我說納大人……”
“是納蘭大人!”納蘭德性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瞥了林風一眼。
“ok、ok!”林風苦笑著捏了捏鼻子,重新發問,“我說納蘭大人,我真是很奇怪,你怎么不逃呢?我好像沒有封鎖城門、發文緝拿你吧?!”
“本府蒙皇上圣恩,牧守一方,忝列地方大員,怎可棄土而逃!”納蘭德性神色黯然,“而且我嬌妻愛子盡在天津,若只身而走,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嘖嘖……哎,還真看不出來,您還是位感性的男人!——我欣賞你!”林風笑嘻嘻的道,“您這次砸我的場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地方官守土有責,本府身負皇恩,自當殺身成仁!”
有點奇怪,八旗里面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林風感覺好像是在面對著一個文天祥女真版,他不安的挪了挪屁股,苦笑道,“我說您成仁就成仁,我又沒意見,您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解決了就是了,干嘛還鉆出來壞我的好事,”說到這里,他嗔怪的看了納蘭德性一眼,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個場面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
納蘭德性微微一怔,看著嬉皮笑臉的林風,忽然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頓時血往上涌,厲聲大罵道,“我就是要看看,你這個黑心爛腸、弒君造反的亂臣賊子是個什么模樣!!”
林風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你現在看到了?!感覺如何?還算英俊吧?!”
“……”納蘭德性氣得渾身顫抖,一張白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憋了一會,方才罵出口來,“你……無恥!!”
“別上火嘛,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怎么說都是同行,難道開個玩笑都不行?”林風不屑的搖了搖頭,指著納蘭德性,“你看你那副德行,還算是讀書人么?圣人怎么說的?君子得修身修德;孟子怎么說的?大丈夫應該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理宗二程怎么說的?讀書人要養氣、要有胸臆——我這回一不罵你二不打你,才講了個笑話你就自個把自個折騰了,真是給圣賢先師丟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