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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不是因為耳機音量太大,就是精神太過集中。
他松一口氣,對那哥們兒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那哥們兒也就打聲招呼,打完繼續殺怪去了。
他這才向窗邊邁步,拿出偵察兵的本事,步子輕如鬼魅般地走了過去。
站在離靠椅三步遠的地方,他的眼力已經足夠讓他看清顯示屏上的內容。嚴嘯卻還渾然不覺地輸入成行成段的文字。
那些文字都是他沒有看過的內容,但他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詞:戰飛花。
他繃緊了唇,雙手握成拳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氣在胸腹里猛竄。
那個荒唐的猜想成真了,“狂一嘯”不是什么胖子小學生,是自己雖認識不久,卻十分投緣的哥們兒。
哥們兒……
這三個字突然讓他品出幾分可笑。指尖有些癢,像纏著什么又熱又涼的東西。
自己當嚴嘯是哥們兒,嚴嘯呢?
他有些頭痛,太陽穴里面像被灌入了成噸的沙子,嗚嗚泱泱,發出并不刺耳,卻令人極其不快的聲響。
為什么要欺騙?明明自己就是作者,還要附和著將“小學生”、“小胖子”掛在嘴邊。
真他媽沒意思。
他抬起手,抓了抓短得扎手的頭發。
這個動作非常明顯,動靜也不小,但嚴嘯沉浸在場面與人物的描寫中,仍是沒有抬一抬眼皮。
昭凡喜歡笑,此時眼中卻沉著陰翳,神情投射在玻璃上,蘊著鋒利的憤怒。
嚴嘯卻全無察覺。
昭凡一動不動地站著,想起這段時間的相處,想起沒見過面之前發生的沖突。
嚴嘯是什么時候知道的?上次在電子閱覽室?還是在第一次見面之前?
如果鐵了心要查,嚴嘯其實能夠通過“凡凡凡凡凡凡凡凡”這個id,查到臨江警察學院來。
操了……
昭凡心中更是煩躁。
毫無疑問,戰飛花就是自己,那嚴嘯這么做是為什么?
報復素未謀面時的沖突?
理智還在,他眨了眨眼,心覺不可能,不至于,嚴嘯不是這種人。
實際上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在來警院之前,嚴嘯并不清楚他就是“凡凡凡凡凡凡凡凡”,相識只是一場機緣巧合。是上次他拉著嚴嘯的手臂,叫嚴嘯來看打開的網頁,嚴嘯才知道他的id。
所以嚴嘯當時才那么驚訝。而他錯將這份驚訝當做“好學生不看種馬爽文”。
不久,《桃色驚魂》開始連載,他成了主角的原型。
他咬了咬嘴里的肉,心里堵得慌,不爽快的感覺好像具象成了無數個微型炸彈,在每個細胞每根神經里噼里啪啦炸響。
他完全不在意被當做原型,相反,如果嚴嘯坦誠告訴他——我想拿你當我小說里的主角原型,他會特別開心。
但嚴嘯什么都不說,嚴嘯和沈尋一起,將他蒙在鼓里。
他興致勃勃地將《桃色驚魂》推薦給嚴嘯,嚴嘯便樂呵呵地與他一起看、一起討論劇情;
他罵“狂一嘯”是個文筆特別差的小學生,又說小學生前途無量,嚴嘯還和他一起罵。
這他媽是干什么?
用得著搞這種欺騙?
知會一聲怎么了?
怒火也不知最初是從哪里生出來,順著血液越燒越旺,涌向全身,及至雙腳時,就難以控制地踹了出去。
運動鞋與靠椅相撞,力量極大,椅腳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銳響。
嚴嘯思路被打斷,胸口還撞在了桌沿,怒而轉身,眼中的光卻登時凝滯,心臟像是被吊了起來,不上不下地堵在嗓子眼兒,開口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昭……”
昭凡已經收回腳,下頜繃得死死的,視線像一柄閃著電光燃著火的劍,劈頭蓋臉朝他砍去。
長達一分鐘的時間里,誰都沒有說話。
回蕩在四周的叫聲足以掩蓋住他們這一處的劍拔弩張,嚴嘯不由自主挺直腰背,好像這樣就能藏住慌亂。兩簇目光碰撞出看不見的火花,然后迅速熄滅涼去。
到底是昭凡先開口,語氣不善,“狂一嘯?”
嚴嘯只覺渾身毛孔像被冰水刺激了一般,急速地縮緊,瞳孔也因此坍縮。
“為什么騙我?”昭凡是那種不善于掩飾情緒的人,開心就是開心,生氣時所有憤怒都坦呈在臉上,“你他媽至于這樣?你他媽問我一聲怎么了?”
嚴嘯還有些懵,壓根不知道昭凡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腦海像刮起了一陣風暴,風暴所經之處一片狼藉。
昭凡剛才那一腳踹得太猛,他撞在桌沿上的胸腹在短暫的麻木后,這才開始陣陣發痛,但痛得并不凌厲,只是酸脹難忍。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難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