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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泓擺擺手，道：“別的不要緊，這奴才的吃相，讓朕覺著餓。”

長安一聽，生怕慕容泓后悔一般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拖長了調(diào)子道：“謝陛下賞……識。”

慕容泓眸底含笑地瞥了她一眼。長安抬頭，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卻不想方才吃得太急，牙縫里還嵌了一片菜葉。她牙白，襯得那片綠色菜葉格外戳人眼。

慕容泓表情一僵，有些后悔自己剛做的這個決定，但最終還是很有涵養(yǎng)地別過臉，將貓遞給長安，道：“去喂貓。”將她打發(fā)了。

長壽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眉來眼去，心底忽然明白什么試膳不過都是慕容泓想給長安恩典的一種手段罷了。他們這些奴才出身與慕容泓天差地別，口味又怎會一樣？可恨他還自以為是地演那一出，真是可笑之極！

上次剛與趙合搭上，趙合便再不曾來過，莫非天也要絕他？長壽想到這點，便灰心喪氣得很。

午膳過后，慕容泓照例小憩了片刻，起身后又去鞠室蹴鞠，不曾想一時不慎自己跌了一跤，將額頭都磕破了。

傷口雖不大，但耐不住他面如美玉膚若凝脂，放別人臉上微不足道的一道傷，放他臉上卻似雪地里一朵紅梅，扎眼得很。

于是第二日早朝時，丞相趙樞領(lǐng)銜奏事畢，便問：“不知陛下緣何龍顏受損？”

慕容泓臉不紅心不跳：“昨晚起夜時不慎磕的。”

趙樞道：“可微臣聽說陛下此傷，乃是昨日在鞠室蹴鞠摔的。”

慕容泓低眉看手中的如意，口中淡淡道：“丞相既知，何必明知故問？”

“陛下，別忘了國喪期停宴飲禁娛樂是您親自下的圣旨！陛下身為一國之君，更應(yīng)該以身作則表率天下，怎可于此時蹴鞠玩樂？”趙樞高聲道，活脫脫一副鐵骨錚錚的諫臣模樣。

慕容泓聞言抬頭，身子緩緩前傾，雙肘支在龍案上，看著趙合問：“丞相知道蹴鞠的起源么？”

趙樞道：“陛下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慕容泓不以為意地一笑，抬起眼看著滿朝文武繼續(xù)問：“有哪位愛卿知道蹴鞠的起源？”

御史大夫王咎出列，道：“《經(jīng)法十六經(jīng)正亂》中有載，‘……黃帝身遇之蚩尤，因而禽之。其發(fā)而建之天，謂之蚩尤之旌，充其胃以為鞠，使人執(zhí)之，多中者賞。’據(jù)此，后人多推斷蹴鞠乃是黃帝所作。”

慕容泓贊道：“王愛卿果然學(xué)貫古今博學(xué)多才，無怪乎這朝堂幾經(jīng)易主，你始終屹立不倒。”

王咎面不改色，道：“陛下謬贊。古語有云，窮則獨善其身，達(dá)則兼濟(jì)天下，卑臣秉奉此言半生碌碌，只求得遇明君安治天下，而今遇到陛下終于夙愿得償，幸甚至哉。”

慕容泓彎起唇角眸光明艷，道：“王愛卿得空多進(jìn)長樂宮陪朕說話，朕愛聽你說話。”

王咎謝恩退下。

慕容泓看著眾臣正色道：“朕聽聞，為人臣者，君憂臣辱，君辱臣死。為何到了本朝，卻完全不是這般？莫非是朕君不君，爾等臣不臣了？蚩尤是黃帝之仇，黃帝殺了他，拿他的胃做成蹴鞠給手下士兵踢來踢去。贏燁是朕之仇，朕雖沒有黃帝那般的能耐，但朕卻也是恨不能啖其肉寢其皮。每當(dāng)朕想起弒兄之仇，一腔仇怨無處發(fā)泄，便只好去蹴鞠，想象那鞠便是贏燁的人頭。丞相，你位極人臣，不思為君分憂，反而為此事來質(zhì)問于朕，不覺可笑？”

趙樞道：“陛下對贏燁的仇恨臣等感同身受同仇敵愾。但眼下立國不久百廢待興，逆首贏燁雖是退守荊益二州，實力猶存，非一朝一夕便可盡數(shù)剿滅，還請陛下寬以時日，我大龑將士定不負(fù)陛下所望。”

慕容泓道：“丞相既如此說，朕便等著了。”

本以為此事便告一段落了，不料趙樞又道：“陛下，蹴鞠一事臣等可以理解陛下手足情深復(fù)仇心切，不知斗雞陛下又作何解釋？鹿苑十二將，陛下日日操練，莫非也是為了將來有一日能派上戰(zhàn)場么？”

慕容泓：“……”

趙樞見他無言以對，得寸進(jìn)尺：“還有……”

“不必說了。”慕容泓忽然打斷他道，“朕獨居深宮，除了太后之外無親無故無師無友，好不容易招個郎官可以陪朕說說話，還莫名其妙的就病倒了。朕寂寞之余，確實往鹿苑去得勤了些。丞相既要尋朕的錯處，朕認(rèn)，便是發(fā)罪己詔也無妨。但爾等能監(jiān)視朕在宮里的一舉一動，朕卻無法得知爾等在宮外的一舉一動，這不公平。既然丞相開了這個頭，也別獨獨欺負(fù)朕一個，要查，就大家都查查吧。司隸校尉何在？”

司隸校尉李儂出列道：“臣在。”

“馬上去查，國喪期間，盛京那些達(dá)官貴戚王侯將相，哪家不遵禮法有違律例的統(tǒng)統(tǒng)報上來，酌情節(jié)嚴(yán)重削官奪爵抄家下獄。朕就不信，你們一個個都那么循規(guī)蹈矩?zé)o可挑剔！還有，此事既然是丞相提起的，想必丞相府定然干凈得很，就從丞相府查起好了。聽清了么？”慕容泓道。

李儂：“這……”盛京幾大紈绔，丞相府三公子趙合首當(dāng)其沖，不用查也知定然干凈不了，到時自己是報還是不報？

“怎么了？哦，朕倒忘了，朕還未親政，凡事要得到丞相批準(zhǔn)方可施行。丞相，你說說看，要不要查？”慕容泓一臉認(rèn)真地問趙樞。

“陛下可能誤會丞相的意思了。先帝臨終前曾叮囑陛下要克勤無怠勵精圖治，丞相鐵口直諫，不過擔(dān)心陛下玩物喪志有負(fù)先帝所托，實非惡意。”御史大夫王咎出列打圓場。

慕容泓問趙樞：“丞相是這個意思？”

趙樞看了王咎一眼，俯首道：“正是。”

“那你直說不就成了，何必有一副質(zhì)問的模樣？朕是最不耐煩被人質(zhì)問的。史莊告病已有月余，朕欲聘一代鴻儒傅月樵來做朕的帝師，你們又聘不來，朕實是無聊的很。對了，丞相，最近在興辦國子學(xué)是不是？”慕容泓問。

慕容泓思維跳躍跨度太大，趙樞險些跟不上，想了想方道：“正是。”

“在哪里？朕也想去聽聽。”

“因蕪菁書院還未修繕妥當(dāng)，故而還未曾開學(xué)。”趙樞道。

慕容泓道：“豈有為了修繕書院耽誤學(xué)業(yè)之理？宮中殿閣多得是，依朕之見不若先將國子學(xué)設(shè)在含章宮明義殿，著眾愛卿家中品學(xué)兼優(yōu)的少年子弟入學(xué)，朕也去聽課。在此期間爾等一邊修繕蕪菁書院一邊為朕另聘帝師，如此便可兩不耽誤，丞相以為如何？”

趙樞遲疑，道：“含章宮雖不在后宮，但畢竟與后宮只一墻之隔，此事臣需面奏太后，請?zhí)蠖▕Z。”

慕容泓道：“好，散朝后朕和你一同去長信宮征詢太后的意見。”

第36章 迷霧重重

“將國子學(xué)設(shè)在含章宮明義殿，此乃陛下體恤天下學(xué)子之拳拳心意，依哀家看來并無不妥，丞相因何反對？”長信宮永壽殿，慕容瑛聽完慕容泓與趙樞的來意后，直言道。

慕容泓聞言，眸光湛亮地往趙樞那邊一掃，意思不言而喻：丞相還有何話說？

“太后，歷朝歷代就從未有過將國子學(xué)設(shè)在宮中的舊例。何況這含章宮與后宮只隔一堵宮墻，外男誦讀之聲直達(dá)后宮，這、這成何體統(tǒng)？”趙樞道。

“丞相，歷朝歷代沒有這樣的舊例，不代表朕就不可以開創(chuàng)這樣的先例。若都因循守舊固步自封，又何來那許多史無前例的佳話？至于外男誦讀之聲直達(dá)后宮，反正后宮之中又無嬪妃，只有朕與太后。丞相是怕這誦讀之聲擾了朕，還是太后？”慕容泓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