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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白芷也被君莫修那突如其來的一指嚇得有點懵。縱然她不記得前世之事,但清楚知道自己作為三千白塵的女兒,定然姓氏也隨父親,斷不可能叫什么千水輕陌。他定是想以此來哄騙箬生為他療傷。可惜這個騙術實在太低級了。
為了迎合君莫修的謊言,三千白芷連忙道:“對,我就是千水輕陌的轉世!”她故意在轉世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箬生怔怔轉身看她。
君莫修因體力不支半倒在地上,邊用胳膊支撐著身體想坐起來邊道:“天之痕不是在你手上嗎?”
得到提醒的箬生精神一震,走到三千白芷的面前,將指環遞給她,道:“戴上它。”
三千白芷滿心疑惑地把指環戴在了大拇指上。原本大她拇指一倍多的指環在戴上拇指的瞬間,突然收縮至大小剛剛好,很是神奇。
箬生道:“天之痕是一個神仙為她量身打造之物,可招風喚雨引雷,世上只她一人可用。你若真是她的轉世,便證明給我看。”
三千白芷心頭直呼完蛋,但還是硬著頭皮舉起了大拇指,念道:“風,風來!”
話音剛落,天地便突然變色。風云變幻,如要下雨。接著,一陣狂風襲來,幾乎要將眾人吹飛。
三千白芷嚇了一跳,趕緊摘下了指環。天地隨之也變回了正常。
再看其他人。張子栩被方才一幕嚇得抱著根粗粗的藤蔓不放,幾乎神魂不在。君莫修躺在地上,臉上掛著似哭又似笑的表情。而箬生,則滿臉寫著激動,仿佛在克制著自己不要胡來。
三千白芷自也被方才之事嚇一身汗,心驚膽戰道:“這……算是證明了嗎?”
箬生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孩子并非當年的千水輕陌,只是她的轉世,臉上的激動漸漸消失,只剩了落寞,喃喃道:“原來,她真的死了。如果這還是個謊言,該多好。”
三千白芷拉高了聲音道:“請問箬殿主可以救他了嗎?”
箬生沒再言語,轉身走到君莫修身邊,開始度修為給他。
陣陣光華自箬生的體內流出,在周圍形成了一圈光罩,又緩緩流入君莫修的體內,為他療傷以及清除體內的咒術。
三千白芷曉得要等上一段時間,便搬了個凳子坐著,看著手心的指環發了呆。
方才她竟可以使用此指環喚風,難道她真的是千水輕陌的轉世?千水輕陌,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張子栩因著師父要損失百年修為,有些不開心,走到三千白芷面前,直言道:“我真不該帶你們來。”
三千白芷想著箬生付出的代價,心有愧疚,訕訕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師父他一定會有好報的。”
張子栩抬眼偷瞄她,道:“你真的是千水輕陌的轉世嗎?”
三千白芷汗顏,“應,應該是吧。”
張子栩隨手扯了根草在手里把玩,喃喃道:“師父真是可憐,因著那個人的一句話,在這里苦苦守候了幾十年,卻最終還是沒能再見她一面。”
三千白芷的好奇心瞬間被勾起,道:“你師父和那個叫千水輕陌的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啊?為什么你師父好像既恨她,又很在意她?”
張子栩哼道:“看在你是她轉世的份上,我便告訴你吧。那個女人,是我師父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她改變了師父對人類的認知,讓師父喜歡上了人類。”
三千白芷愈加好奇,“你是不是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可否說與我聽聽?”
張子栩白了她一眼,“我確實知道,不過那是我辛辛苦苦從其他妖怪那里打聽來的。為什么要告訴你?”
三千白芷道:“我可是千水輕陌的轉世,理所當然應該知道前世的事吧。若是你告訴我,道不定我還能想起什么,便可以回應你師父了。”
張子栩想了想,覺得有理,點頭道:“那我便告訴你。”
五十多年前,箬生并非如今和善的模樣,而是和其他妖怪一般,殘忍嗜殺,視人類為敵人和食物,直到那天,他所在的這座森林里來了那個女人。
箬生本想按照往常一樣偷襲那個女人,然后把她吃下肚子,不想還未出手,便被一道雷電擊中,昏了過去。
女人也是奇怪,知他是想吃她的妖怪,卻不殺他,只用藤蔓搓成的繩子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然后就走了。
箬生醒來后,覺得自己被捆綁的模樣甚是不堪,難忍如此大辱,便追蹤著那女人氣味找去,竟追到自己的住處。
原來,那女人不僅趕走了周圍所有妖怪,還霸占了他的住處。
他大怒,想要推門進去找那女人算賬,卻發現門被滾滾雷電包圍,別說推不開,光是碰一下便要被電傷。
氣急敗壞的他索性四處搜集石頭砸門,想要把門砸開。如此堅持了一天一夜,那女人終于不堪其擾,將門打開了一個縫隙。
女人站在門后,透過縫隙看著他,道:“你就這么想吃了我?”
箬生已經累得精疲力竭,毫不猶豫地點頭。
女人猶豫了下,道:“你把手伸進來,想要吃我哪里,我便把哪兒的肉割下來放你手上。”
箬生因為餓得厲害,不加思考,便把手伸進了門縫。
女人卻一把拉住他的手,抄起一根類似戒尺的木棍便狠狠打了起來,邊打邊問:“知不知錯?你知不知錯?”
那木棍上大約附上了什么法力,打起人來直有皮開肉綻之痛。箬生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受過這等疼痛,又因隔著扇滿是雷電的門不敢掙扎,痛得哇哇直叫,“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女人卻并不停止,接著問道:“你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箬生只顧著疼,哪里還有心情思考,含淚哭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人邊打邊道:“你錯在生為妖怪,你錯在既生為妖卻還要吃人,你錯在想吃我。”
箬生辯解道:“生為妖不是我能選擇,不是我的錯。人類可以吃鳥獸蟲魚,憑什么我們不能吃人類?這也不是我的錯。我餓了,自然要吃你,這更不是我的錯。”
女人聽此卻停止了動作,語氣突然緩和了許多,道:“生為妖,是原罪,也是你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錯。但是后面兩個錯,你本可以不犯的。你說人類可以吃鳥獸蟲魚,你憑什么不能吃他們?呵,因為人類有著天神的庇護,你們妖有嗎?你們妖縱然可以欺負人類,但你們打得過天神,敵得過天神的意志嗎?作為弱者,便該知道迎合強者所謂的善惡對錯,如此至少能夠保證自己可以活著。你明白了嗎?”
那時,箬生并不知道這個與自己說教的女人的人品,雖滿心不甘,卻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生怕她再打自己,連連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