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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愈發大了,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的卷起。呼嘯的北風刮得人臉生疼,白日里熱鬧的街市,竟是一個人都沒有,僅幾根殘舊的茅草半遮半掩的倔強露出在積雪中。
北疆王野心不小,一次派出兩萬輕騎與兩百斥候,算是將寶都壓在白琛身上了,如今北疆王庭已是一座空城。他素來信任自己這位二兒子的聰明才智,這才敢放手一搏。
但機關算盡也還是抵不過對方技高一籌。龍殊早就等在城樓上,用火把將十幾里的城墻點的亮堂。
一排排弓弩手將擦的锃亮的箭頭指向下頭一身銀甲的白琛。
“本帥本想放北疆一條生路,不想二皇子竟是這般慷慨,真是讓本帥不取北疆都心有愧疚。”龍殊冷著一張臉,俯視下方的白琛。
她不知那蕭明晰是怎么想的,能答應白琛與他例外配合,引狼入室。本以為蕭明晰與蕭晉只不過是王公貴族之間爭權奪利的打鬧,此番竟是牽扯到了整個大齊的百姓,這無須再忍。
白琛握緊手里的彎刀,臉上肌肉緊繃,被朔風吹的青紫的面龐變得有些發白,如今已是窮途末路,或許只有盡力一搏方可有一線生機。復又轉頭與身后副將一陣秘語,那副將粗獷黝黑的臉色閃過一絲驚愕,卻還是拱手領命,打馬返回來時的方向。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龍元帥,你我也是老相識,往常沒有機會,如今趁這機會,倒是可以好生聊一聊。”白琛手里握緊彎刀,面上揚起一抹和煦的笑容,操著濃重的北疆口音,與白琛招呼著,以求多拖延些時候,等副將回來。
龍殊自然對白琛心里打的算盤一清二楚,恐夜長夢多,不欲同他多言,一張臉冷肅著,深邃的五官在燈火下格外惑人。
她一抬手示意身側的士兵放箭,那冷颼颼的箭鋒就劈開夜色,寒意森森的朝下鉆去。白琛自然不會讓自己受傷,連忙拉了人擋在自己身前。
那被扯來給他做肉盾的士兵被射成一只刺猬,渾身沒有一塊兒好地方。
白琛心下暗恨,躲在那士兵身后,扯著嗓子去朝龍殊喊“龍元帥!你可知是誰與本皇子里應外合,欲要毀你大齊嗎?”
“本帥不想知道,皇子這話留給閻王爺去說吧。”復又沖著身后勾了勾手指“繼續放箭,別停。”
聲音波瀾不驚,眼光似古井無波的看著下面狼狽的白琛,像是全然不將他放在眼里,也絲毫不在意他話中所說的內容。
北疆的士兵皆是能以一當十的好手,雖被龍殊猝不及防的進攻打的措手不及,正常不是應當兩方主帥相互對罵一番才真正開打的嗎?卻還是迅速擺好陣,盾手在前掩護,一干人一步一步向后去撤退。
“皇子,人帶來了。”副將出現在白琛身后,喘著粗氣,手里扯著一個人。
眾人定睛一瞧,這不正是二皇子的新娘子,大齊的公主嗎?皇子怎么還將她帶來了?
只見寶華還是一身華麗繁復的嫁衣,頭上的鳳冠在顛簸中早不知遺落在何處去了,發髻散亂。因在馬背上顛簸面色煞白,全然不復白日嬌美,她身子忍不住發抖,不住的啜泣著。
“皇子,怎么將皇妃帶來了?這兒太危險了,不是女人家該呆的地方!”白琛身后的一員將軍用北疆話疑惑的開口。
其余人也紛紛跟著開口,勸白琛派人將寶華公主送回去。
北疆的男子性格豪爽,也對女人和孩子看得重,極有原則,一是一,二是二,即便是兩家有血海深仇,很不得給對方挫骨揚灰,也斷然不會牽連到女人家身上。
遂他們也不曾想到白琛將寶華帶來是要用來威脅大齊的。
“將這個女人推到前面去!”白琛如癲似狂的吼叫著,急得眼睛通紅。
眾人遲疑,面面相覷,誰也不動身。他們自小受爹娘的教誨,都沒有把一個女人推到前面的道理。
鄴城城樓上箭雨更密集了,白琛的眼睛想要滴出血一樣,脖子上青筋爆現“快!把這個女人推出去,她是大齊的公主,他們不會不管她的!快!”
有人又要開口去辯駁,嘴剛動了動,還未曾出聲,白琛癲狂的拿起手里的彎刀,朝他的脖子上一砍,登時,血就濺了他滿身滿臉,也濺了到寶華的臉上“誰敢再求情!便如此人!”
寶華身子抖得更加厲害,她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但看著他們是不是面色為難的看看自己,白琛又是這一副癲狂的模樣,心里也猜測出八九不離十。
眼下見白琛這邊被圍堵,想是蕭明晰那邊也失敗了,若是她現在出去,定然是沒好果子吃的。
當即也顧不得形象,匍匐在白琛身前,抱著他的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哭了起來“琛郎,琛郎,你別送我出去啊!”
白琛抬腳踹開她“滾!要是識趣,就自己出去!”
“琛郎,琛郎,你不能這么絕情啊!我……我懷了你的孩子啊!琛郎,你連孩子都不要了嗎?”寶華爬過去,又抱上白琛的大腿,不住的哭求著,原本華麗清潔的衣服上沾了泥土與血跡,臉上更是狼藉一片,瞧不出原本的面貌。
白琛揪著她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拽起來,又重重摔在地上“本王的孩子?本王不差你這一個孩子!你就是有了我父王的孩子,我也照樣送你出去!”
龍殊瞇眼朝下看去,只見北疆軍隊里有絲凌亂,她眉頭一皺。
就見白琛大喝一聲“龍殊!讓他們停下,你們別忘了,你們的公主還在我手上呢!”
龍殊心里煩躁愈甚,抬手讓弓弩手停下,果真就見白琛推了寶華出來。
寶華身下淌著血,她懷孕月份淺,自然是不經折騰,本來馬背上顛簸孩子未掉都是萬幸,也實在經不起接二連三的摔打與折騰。
“元帥,你看,這怎么辦?”怎么也是一國公主,不救下來實在有失體面。唐玉城一身銀甲,腰配長劍登上城樓,蹙眉看著下面的白琛與寶華,他只知道白琛是個卑鄙小人,卻未料竟是卑鄙下流到如此地步,連女人也不放過,更何況是他未來的妻子。
他雖平日里與龍殊沒個正經,但關鍵時刻也分的出輕重緩急,知道此事拖不得,一但讓白琛迎來轉機,這滿城的百姓也將遭殃。況且城內局勢尚且未定,實在不宜與白琛多耗。
龍殊有些犯難,怎么說公主也是皇帝的女兒,生死不能由她來定,往大了說,公主又事關一國國體,若是這樣就舍了公主,少不得要讓民心紊亂。
百姓必然會想,連皇帝女兒都能輕易放棄,他們這些平民百姓自然更是不重要了吧。
龍殊目光凝重的蹙眉看著下面。
下面的寶華已然是撐不住,身上的流出的血液結成冰渣。
雙方正僵持不下時候,只見一侍衛捧了一被黃布遮蓋住的木板過來,小聲與龍殊耳語幾句。唐玉城站在龍殊身側,也聽得明白,心下有些沒底,這靠這樣,真能讓這公主甘愿赴死?
“您就聽我家主子的準沒錯。”那侍衛鄭重與龍殊保證道。
龍殊也實在退無可退,只點點頭應下。
她抬手將木板上蓋著的黃布揭開,赫然映入眼簾的就是淑妃的靈位,寶華早上拜別時方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