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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琴之人琴技平平,相較前世的楊萱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這就是說,眼下楊萱尚幼,技藝還未嫻熟。
也是,死而復生這種神乎其神,被他碰到已是匪夷所思,怎可能降臨到第二個人頭上?
而且,他不希望這世間再有別人跟他一樣洞察先機。
尤其,那人還是楊萱。
夏懷寧長舒口氣,含笑跟在楊桐身后走進屋子。
再過數(shù)日,秋意已是濃得化不開,樹葉盡都枯黃,顫巍巍地掛在枝頭,待風吹過,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楊修文風塵仆仆地自揚州歸來。
一來一去足足兩個半月,楊修文消瘦了許多,面色也有些冷,可見到等在門口迎接的辛氏以及三位子女,冷峻的臉龐上還是露出了由衷的歡喜。
辛氏挺著大肚子親自給他張羅熱水更衣沐浴。
梳洗罷,楊修文將兒女們都叫至跟前,打開箱籠一樣樣往外拿東西。
有無錫產(chǎn)的憨態(tài)可掬的泥阿福,有南洋舶來的巴掌大小的玻璃靶鏡,有盒上印著西洋女子的香粉還有各式筆墨紙硯等等。
三人各得了許多物品,俱都歡喜不已。
楊修文從箱子底取出幾本書交給楊桐,“這是白鶴書院的弟子所作,有時文有詩詞,你大舅舅跟幾位先生將立意與文筆好的摘抄出來刊印成冊,你可以讀一讀,看看別人是怎樣寫文章的。”
楊桐應聲接過。
楊萱眼尖,瞧見箱底另有幾冊書,遂問:“爹爹能不能也給我一冊?”
楊修文笑道:“只刊印出百二十本,除了分發(fā)給一眾弟子,另有許多學子文士索取,爹爹也只得了一冊,等阿桐看完你再看。”
楊桐忙把書遞給楊萱,“萱萱,你先讀。”
“不用,不用,我又不考科舉,就是隨便翻翻,大哥不用管我,”楊萱連忙拒絕,抬手指著箱底,“那些是什么書?”
楊修文順手遞給她一本,“你外祖父留存的書信,有向善篇、有勸學篇、有游記,也有針砭時事的策文,也是你大舅挑出來一并刊印成冊。”
楊萱心底突然生起一種不詳?shù)念A感。
定定神,隨意翻看著,沒翻幾頁就看到碩大的文字,“答賢婿子瑜之惑并論化鴟為鳳”。
這應該是大舅舅辛農(nóng)擬定的題目。
楊修文,字子瑜。
化鴟為鳳意思就是以德化民,改惡為善。
再往下看,上面寫著,“《大學》有云,為人君止于仁;為人臣止于敬;為人子止于孝,為人父止于慈。余以為天下王嗣中能當以為仁者,靖王楚沛也……”
果然!
楊萱猶如三九寒天當頭澆上一盆冷水,從內(nèi)到外涼了個透徹。
外祖父跟楊修文書信往來中談論政事也就罷了,大舅舅竟然還摘錄出來裝訂成冊。
也不知到底印出多少冊,如果跟《詩文集注》一樣刊印出一百二十冊,那她就是把家里的書信盡數(shù)毀了又有什么用?
這就是明晃晃的證據(jù)!
楊萱覺得天整個兒都要垮了,好半天回不過神來,迷迷蒙蒙中聽到楊修文的聲音,“萱萱,你想要的做紙箋方子,爹爹沒能要回來。”
楊萱神情茫然地看著他。
楊修文重重嘆口氣,“你三舅舅平常頑劣也就罷了,可不該在你外祖父的奠禮上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前言行無狀,你大舅舅一氣之下把他攆了。”
楊萱猛地驚醒,顫著聲問:“爹爹,您說三舅舅怎么了?”
楊修文重復一遍,“他已經(jīng)被逐出家門清除族譜,不再是辛家人了……”
第15章
“為什么?”楊萱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修文看看旁邊同樣睜大雙眸的楊桐與楊芷,沉聲道:“你外祖父三周年祭奠那天,書院弟子以及許多慕名而去的文士都已經(jīng)到齊了,你三舅卻遲遲不露面。賓客們都等了兩刻鐘,他才酒氣熏天地從百花樓出來,還口口聲聲喚著妓子小名。”
百花樓是揚州極有名的青樓妓館。
想起當時賓客們議論紛紛的情形,楊修文臉色更沉,厲聲道:“真是丑態(tài)百出,把辛家的臉面全丟盡了。”
“不,不可能!”楊萱大聲叫道,“三舅舅不是那樣的人,定然是別人陷害他。”
辛氏忽地淚如雨下,瞬間淌了滿臉。
楊修文掃一眼辛氏,語氣譏誚,“如果是你大舅或者二舅,興許還有可能。你三舅就是一浪蕩子,哪里用得著別人陷害,自己瞧見泥塘就自發(fā)自動地跳進去了。”
楊萱固執(zhí)地說:“不是這樣,三舅舅最好了。”
楊修文不再理會她,沉著臉對楊桐道:“讀書便是為了明理知事,懂得三綱五常,倘或臉這些都不顧及,那么只能落得眾叛親離不容于世。”
楊桐肅然應道:“孩兒謹記父親教導。”
楊修文緩了臉色,嘆口氣,“你們回去吧,我另外有話跟你們母親講。”
楊萱不情不愿地回到玉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