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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12日
6、深月三重奏(2)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城市依舊陰雨綿綿,沿海的島上,這個季節一般是旺盛
的雨季,所以很多城市在開始建立的時候都會首先考慮排水系統的建立,數不盡
的生活用水和工業用水被排入大海,這也就導致了每一個被人類建立城市的島嶼
近海,污染的程度都相當的令人咋舌,無論在歷史上的任何時代,無論在地球的
任何一個角落,人類都是對自然影響最巨大的生物種群。
我好像是做了關于家庭的夢,醒來之后便一忘皆空。這場睡眠起到的休息效
果不盡如人意,看了一下墻上掛著的時鐘,時針指向中午的十一點,會議是下午
三點半,這也就意味著我還有一些自由活動的時間,帶著疲憊感從床上爬起來,
從床邊抓起內褲和胸罩穿上,只穿著這兩件內衣,趿拉著拖鞋,踩著有些搖晃的
步子走到盥洗室,洗漱,化妝,讓自己從昨晚的疲憊與內心的不安中逐漸恢復,
無名指上的戒指無聲地提醒著我要拋卻無用的想法,與家人的羈絆在維持著我繼
續堅強下去的想法,但是話雖如此,我的腦子里就是無法摒棄那些關于自己「多
余」的雜念。
他們虛偽地需要著我。
我這么想著,按了呼叫侍者的按鍵,將小夜叫進了房間。
「深月女士。」小夜不用一分鐘就出現在了我的房間:「您需要什么服務?」
「啊,你會做飯嗎?」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因為總統套房中也有全套的廚
具,調味料和食材,所以就下意識的去想總統套房的附加服務會不會也包括每天
的伙食,而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小夜點了點頭,然后轉身離去,我有點滿腹狐
疑地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情況,而大概五分鐘之后,小夜便重新按動了總統
套房的門鈴,再見面的時候,她戴上了大廚的白色圓頂帽,穿著白色的廚師服,
儼然是一幅專業的架勢。
「身為大陸酒店的頂級侍者,這點事情還是很簡單的,請問深月小姐想要吃
什么類型的餐食呢?東煌式?皇家式?自由鳶尾式或者是重櫻式?小夜對這四種
地區的美食更熟悉一些。」
「額,我倒是都可以,做點方便的如何?」我輕描淡寫的說道:「已經很餓
了,所以從簡吧。」
大概十五分鐘之后,小夜便將早餐擺在了吧臺上,培根煎蛋三明治和熱牛奶
的搭配,很簡單,很干脆,雖說如此,卻能夠體會到這位侍者的用心,且不說煎
蛋的火候和培根的口感,牛奶中加入的糖也讓人為之舒暢,這位侍者似乎在竭盡
全力地嘗試讓我的心情能夠振奮起來,牛奶甜得恰到好處,加熱又微微放涼的牛
奶非常好入口,雖然是一頓便餐,但是足夠讓我心滿意足的飽腹。
「小夜吃過了嗎?」開餐之前我抬起了頭看正在等待我下一步命令的侍者,
這會兒她還穿著廚師的衣服,她個頭高,身量苗條,體態凹凸有致,身為一位窈
窕的少女,似乎穿什么都顯得特別漂亮,這會兒這位過分合格的侍者沖我輕輕點
了點頭:「小夜吃過了。」這樣的回答了我。
「這樣啊,那大概下午兩點鐘的時候,開我的車送我去政府大樓吧。」對于
這個小侍者,我真是越來越信任,恨不得她多在我身邊待上一陣子,我知道,只
要我還是大陸酒店頂級總統套房的客人,她就得盡全力滿足我的合理需求,區區
隨行她一定不會拒絕,不出所料的,小夜向我欠了欠身,對我說:「那么,小夜
這就去做出行的準備。」此后便離開了房間。
真是個專業又從容的從者啊。我在心里這么想著,心里依舊是亂,窗外的雨
剛剛停駐了一會兒,這會兒又開始大了起來,恐怕未來的幾天之內都難得見到太
陽,我想著這樣亂七八糟的事情,然后坐在沙發上,給光輝發消息:
「昨晚做到了幾點?」
「大概凌晨一點鐘左右吧……真是的,就算是艦娘也快要散架了呢……」
「辛苦了,哈哈,真羨慕啊。」
「深月醬很快也可以回來一起玩啦。」
「嗯,好想回去啊……」
這么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順便在手機上處理處理港區那邊發來的文件,
很快時間就來到了下午兩點鐘,小夜率先按動了房間的門鈴,我整理好衣裝開門
迎接,小夜又換了一套衣服:毛呢大衣和西裝襯衫以及呢絨背心的搭配讓人想到
存在于歷史故事里的黑手黨槍手,不由得讓我猜測她身上真的帶了槍,如她這般
完美的從者應當不會在細節上有所差池,她考慮的一定比我要多,所以我也就對
此感到放心,將車鑰匙遞到她的手中,她搶先一步乘坐電梯,我則按照自己的習
慣,晚個五分鐘左右再出門,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去了一趟洗手間之
后,踩著煩悶的心緒離開了房間,我知道之后便是真正值得發愁的事情在等我,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到底還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車停在摩天大樓的正門口,我出門的一瞬間小夜便從主駕駛快步沖將出來,
撐著傘來到我身邊等我,此后便與我的步調保持高度的一致,走向汽車的這段距
離里,我不需要調整自己的步頻,小夜就能完美地跟隨在我的身邊,用雨傘幫我
遮擋掉所有的雨水,將我護送到副駕駛的位置之后自己才快步踱到駕駛位,熟練
的啟動汽車。
「深月女士。」車開向人類聯邦的政府大樓時,小夜一邊專心地操縱著汽車
一邊問我:「今天的早飯是不是有點不太滿意?開會回來之后小夜會準備真正精
美的晚餐,還請期待一下。」
「我曉得小夜的良苦用心啦。」我笑了笑:「早餐已經很棒了,不用放在心
上。」
「嘛啊,因為小夜不太懂得怎么和人交流,所以即使深月女士對什么事情感
覺不開心,小夜也只能從服務上著手想解決的辦法。」小夜有點尷尬地笑了笑。
「這不是你的錯,術業有專攻,你做的已經很不錯了。」我這么說完之后沉
吟了一下:「你怎么看我和我的港區呢?」
「您的港區……當然是拯救我們的英雄啊。」小夜毫不猶豫地回答,同時輕
輕地一轉方向盤躲開一個突然變道的汽車:「您帶領港區擊潰了塞壬,是我們所
有人的恩人,不像是其他聯邦國一樣為了地盤和資源明爭暗斗,一心只為了人類
的安全與自由在和塞壬全心全意的抗爭。」
小夜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睛里仿佛有光。而我也被這份情緒感染,抬起頭再看
那天空,似乎都不那么晦澀難明了,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就是這樣的一種人,需
要他人的肯定和支持,離開港區總是讓我不適應,那是因為沒有了艦娘的前呼后
擁,沒有了光輝和利奧的百般寵愛,脫離了屬于我的舒適環境之后,自然而然的
變得患得患失,想到這里我竟然也放松了幾分,雖說心下還是有些為自己惡劣的
性格而自責,可在被小夜以如此的心情稱贊之后,居然真的放松了下來。心情也
不如之前那般郁悶。就這么看著窗外飛速變換的風景,看著小夜將車開到政府大
樓。
我以為我會是最早來政府大樓的那個人,沒想到在我之前已經有一大群人到
達這里了。
人,黑壓壓的全是人,幾乎擠滿了政府大門前的街道,小夜的車堵在政府大
門口,我估摸著小夜也是屬于性子比較急的類型,她直接按了喇叭。
響亮的喇叭聲劃破長空,靜默矗立著的人群都被這來自背后的巨大聲響嚇了
一跳,他們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了我,其中有一個人指著副駕駛的我大聲嚷了一句
什么,然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就一分鐘不到的時間,人群從極靜變得極其喧鬧,
我們的車依舊堵著,有人上來拍我這一側的車窗,將車窗拍的發抖。
「他們干嘛?」我有點不解地按了車窗的下降鍵,于是車窗緩緩下落,還沒
等我開口,一只手便猛地從窗外伸了進來,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衣領。
「擁兵自重的婊子!」窗外的人憤恨地咒罵著,然后開始朝著車窗里面吐口
水。我被扯得愣了神,雖然反應速度也足夠快,但是沒有想到在被拽住衣領之后
會被人從車外吐口水進來,一泡惡心的口水便直接吐在了我的臉上。
「滾回你的碧藍航線去,不許你把戰爭帶到這個城市里!」
「該死的家伙,以為自己僥幸打贏了塞壬就很了不起嗎?你是不是真的想把
我們全都轟平?」
「快把你那些該死的機械婊子全都毀掉!難道你不是人類嗎?」
雨點一般的謾罵在我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傾瀉到了我的耳畔,我的大腦
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本來就纖細的身體被狠狠地向車窗外拉扯了去,眼
看著上半身已經快要被拽出車外了,在這個危難關頭,小夜的反應顯然比我要快
得多,她打開了汽車的天窗,從毛呢大衣的內兜掏出了手槍,槍口指著天窗的外
面,連開了三槍。
這種槍的款式相當古老,以至于擊發時的聲音可以用震耳欲聾來評價,槍聲
輕易地壓過了人群憤恨的吶喊,很快,以這輛車為圓心向外擴散,人們開始變得
噤若寒蟬,小夜的槍口指向了我那一側的人群,我聽到小夜用讓我震驚的嘶吼聲
咬出了兩個字:
「放開!」
抓住我衣領的那只手猶豫了一下便放了開,小夜在駕駛室操控著我這邊的窗
戶上升,那之后人群自覺
的從我們的去路處讓開,小夜慢慢地開車,門禁識別過
我們的身份之后自動打開為我們讓路,我們的車從容地駛進人類聯邦政府大院,
但我則完全不像是這輛車表現出的那樣從容,直到小夜將手帕遞到我的手里之前,
我甚至都忘記了我的臉上還有一大泡口水這件事。
為什么他們這么恨我?為什么?
就因為我是艦娘的指揮官?就因為我有現在最強的軍事力量?至于嗎?
這個城市的人恨艦娘恨到這個地步嗎?可是為什么呢?我理解不了,明明我
什么都沒有做啊?
渾渾噩噩地將臉上的口水擦拭干凈,那之后小夜便將車停在了停車位,我呆
坐在座位上,半天都沒有動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還是沉浸在震驚中
沒有緩過神來吧,等到大概兩點四十分左右,小夜大概也實在看不下去我的這幅
慘相,拍了拍我的大腿和我說:「沒事的,那些人都是些很容易被煽動的蠢蛋,
說不定都是拿錢辦事呢。」
「我知道。」我愣了好一會兒才下意識的回復了一句:「謝謝你啊,小夜,
謝謝你。」
那之后的一整個下午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度過的,渾渾噩噩地踏進會場之后
渾渾噩噩的和其他所有人打了招呼,安德魯從我的身邊走過,我和他誰都沒有理
睬誰,然后會議就這么開始了,我們坐在一張極其巨大的圓環型長桌上,中間是
一個類似于演講臺的擺設,上面有話筒,各個聯邦國的代表輪流發言,我好像也
需要發言,我狀態很差,所以輪到我的時候只能簡單地匯報一下今天上午傳給我
的港區財報和周邊城市的重建情況,那之后又例行感謝了一遍在場的所有人,之
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會議的后半程好像是吵起來了,我記不太清,好像是
坐位正相對的兩個國家代表對于塞壬資源的分配非常的不滿意,這兩撥人吵了好
一會兒,也沒見有人去指指他們,結果吵來吵去,這兩個人居然將矛頭指向了人
類聯邦的總統,他們對于每年向人類聯邦投入的資金表示出了相當程度的不滿,
夾槍帶棒地表示再出資支援碧藍航線港區顯然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不過那會兒我正處于下午被暴民襲擊的余韻之中,以至于根本沒有怎么理睬
這兩個人含沙射影的指責,事后想想這說不定還是個明智的決定,如果我一時急
火攻心和他們吵起來的話,說不定會有一群人假裝做和事老來指責我的港區,人
類聯邦負責人是個看上去如同一只老鷹一般的老頭子,對于會場上越來越嚴肅的
氣氛倒是也沒有說太多其他的話,而是如同一塊石頭一樣安靜地坐著,等待他們
吵完。
第一天的會議就這么結束了,會開了大概兩個小時,我出門的時候,小夜在
門口等我,問我心情有沒有好一點,我慘淡的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她便也懂了
到底發生什么,而這會兒門口聚集的那群人在各大聯邦國首腦離開政府大樓的時
候就開始齊刷刷的喊「廢除艦娘」或者「反對霸權」什么的。亂哄哄的嚷了半天
之后,小夜把車開出去,一邊迎著那些家伙慢慢開車,一邊又把她那把口徑不小
的手槍上膛,揚了揚手里的槍示意那些家伙退開,于是離開政府的路便暢通無阻。
回到大陸酒店之后亦是心情很差,沒有什么心思吃飯,雨還在下,我也一直
沒什么好氣色,小夜看到我的狀態差成這個樣子,也沒有過多的糾纏我,留下一
句「有需求可以隨時按鈴」之后便離開了房間。
晚上的時候接了兩個電話,第一個電話是利奧打來的,那會兒我剛在旅店坐
了沒多久,他問我有沒有事,是不是會場上的情況不太妙。
我當時還想打個馬虎眼糊弄過去,但是聯邦政府門口的情況是被全程直播的,
從人們高喊著口號到小夜比劃著手槍把人群驅散,光輝都憂心忡忡地看在眼里,
大概也猜到了我的心情一定不會好,所以才喊利奧打了這個電話給我。
我自然只能用「我能處理」一類的話來糊弄過去,那之后便是對著落地窗外
的城市發呆,一呆就是二十分鐘,喝了點酒,沒什么意義的翻了一會兒文件,又
簡單的睡了一會兒,睡眠時間很短暫,很快便醒來,城市已然是深夜,霓虹燈的
閃爍顯得那么千篇一律——大概是十一點鐘左右的時候,我接到了另一個電話,
來自港區的企業。
「指揮官,十點鐘左右的時候有一個連左右的士兵荷槍實彈的闖入港區。」
企業的聲音穩重,似乎是想用她那特有的英氣安撫我的情緒。
我知道這個消息之后腦子里「嗡」的一聲,心里知道一些事情已經避免不了,
甚至沒有特意詢問企業匯報的這一事情的結局,不過企業還
是恪守著臨時指揮官
的職責,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我。
「晚上十點零三分的時候,一隊士兵來到港區門口,宣稱有重要的戰略任務
要在港區內交接,但我們這邊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您的口頭命令或者書面文件,所
以自然沒有放行,當時在港區門口附近執勤的是威奇塔……等我和黎塞留主教趕
到現場的時候,威奇塔在門口喊著她每次凱旋時都會喊的臺詞,腳下踩著一個被
打到左臂骨折的士兵……」企業盡量簡短的敘述了事情的經過,而我的心情也隨
著企業的報告越來越沉重。
「行,我知道了,這樣,今晚開始港區執行輪班制度,港區內能夠攜帶艦載
機的艦娘要隨時保持有偵察機在港區領空戒備,所有艦娘都要配給實彈。」我腦
子里已經差不多能夠想象得到那個場景了:超級威奇塔腳踩著一個倒霉鬼士兵,
大喊著「蝦兵蟹將,不是我一合之敵」然后發出嘲諷的冷笑的場景,總而言之,
這件事情會被如何借題發揮我心里已經有數了。
這群士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十有八九是安德魯的手下,至于明天的會議,
我估計著情況差不多應該是這樣:安德魯他們聯邦國的尼古拉斯總統會怒不可遏
的斥責我的手下傷害他的士兵,并且質問我為什么不遵守人類聯邦共同簽署的戰
略協議,然后就會有人支持他,再之后,就會有人以此為契機表露出想要退出聯
邦的意愿,強迫人類聯邦的領袖做出我的辭職與聯邦分裂二選一的選擇題,而為
了維持人類聯邦「牢不可破」的聯盟,我必然會被送到火上炙烤一番,到時候可
就不是小夜開幾槍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我知道了,指揮官,您那邊沒有事吧?」企業的政治目光何其卓越,她當
然看得出這個事件背后藏著的戰爭的火苗。
「我沒事。」我說完,話筒兩邊就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之中,我們兩個人都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和要執行的操作心知肚明,她在等我發號施令,但我卻在
這一刻遲疑了。
我該率先把這個城市送入火坑里?我這個已經被整個城市,乃至整個人類視
為多余的人?
天啊,深月,想想今天中午那一雙雙怨毒的瞪著你的眼睛,你怎么還敢毀滅
他們心中對你的最后一絲期望?
想想你的父母,你的自作主張和固執己見讓你和他們二老人生中最后的記憶
是一場激烈的爭吵,那之后你連他們的遺體都沒見過。
想想你的家庭,想想利奧和光輝,難道他們會希望自己家庭中的一員讓整個
家庭都被重新推進戰爭的旋渦嗎?就為了你一時的意氣用事?你周圍那些曾經愛
你的市民,會因為你之后的行動,遭到人類聯邦的火力轟炸,只要你下達了你心
中想要的那個命令,你就會面對這些事情。
可是……等等?在我做出這么多關于之后可能發生的事情的猜測后,我突然
意識到了一個讓我非常惶恐不安的事實:
我變得畏首畏尾了?
不對勁啊,當時那個在最危急時刻率領五位艦娘突圍的你去哪了?
那個在塞壬撲向指揮大樓時,指揮艦娘在港區打巷戰的你去哪里了?
是因為有了家庭了嗎?家庭讓我軟弱了嗎?
我在心里這么詰問著自己,可這樣的詰問越是多,電話那頭的企業就越是慌
張,她能夠聽出我話語中的不堅定,可她又無權阻止,包括她在內的所有港區成
員都無條件地支持著我的一切決定,這不僅僅是因為心智魔方在創造艦船時建立
的無形的從屬契約,更是源于在長年累月的陪伴中形成的對我的信任,即使有一
天我真的下達了讓她們全部服從分配,自主進入解體渠的命令,她們也會在笑著
和我道別之后從容地走進去等待解體,但是我怎么可能忍心這樣做?天啊,是誰
在人生中最艱難的時間里陪伴了我?是長門和伊麗莎白那奶聲奶氣的威嚴,是埃
爾德里奇每一次帶著點電流刺激的抱抱,是蜷在我辦公室睡去的拉菲,是盡職盡
責的貝爾法斯特,是喊我去釣魚同時和我暢談人生感悟的江風,而現在的我居然
會在放棄我的艦娘和放棄我的安穩生活中間躊躇?
但是……事實確實是如此,我沒辦法從這種猶豫中解脫出來,最終只是輕輕
地對企業說了一句「這事情我之后會下決斷,你等我電話吧。」后便掛斷了電話。
「我他媽好討厭我自己。」掛斷電話之后在房間里踱步的我無力地抓了抓頭
發,深刻地感覺到自己身為港區指揮官的能力不足,如果再猶豫下去,明天的我
將沒有任何回旋的機會,事情如果發展到那個地步,恐怕需要小夜在身上綁滿炸
彈,拿出要和在場所有人玉石俱焚的架勢才行
了,可偏偏在這個時候我卻沒有下
定決心的勇氣,我在懷疑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這一切都源自于我對自己存在感的
認同越來越淡薄,我知道這樣絕對不行,可又有誰能在這個困境中伸手幫我一把
呢?小夜嗎?說到底她都是一個與我締結臨時關系的侍者罷了,有誰能——
「深月小姐嗎?」安置在房間門口的對講機突如其來的響了。
「嗯,我在。」我慢慢的走到門口接通對講機:「不需要服務,我也不餓,
簡單沖個澡就好了。」
「呃,您不必如此消沉,小夜不會特意來打擾您,只是有人想見您。」
「……」我那本就緊張敏感的內心立刻繃直成了一條線,仿佛是一根馬上就
要崩斷的弓弦似的,這會兒我回答小夜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是……安德魯嗎?
通知下去,今天我不見任何人,小夜準備好武器。」
「深月女士,按理來說我應該精準地執行您的每一條命令……」對講機那邊
的小夜沉吟了一下:「不過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是來的兩個人戴著的是和您一
樣的戒指呢。」
戴著一樣的……戒指?
我張開了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閃爍著華貴的光澤,那是婚禮
上利奧花重金為我和光輝定制的,在那個特殊的日子被同時戴在了我和光輝的手
上,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們長什么樣子?」我的身體有些沒法抑制顫抖的欲望:「是一男一女嗎?」
「前臺反饋的消息確實如此,一個高個子戴眼鏡,一個身材非常火辣,銀色
長發。」
「讓她們進來!」我下意識地喊了出來,之后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么失態,
但我等不了那么多了,我的眼淚立刻從眼眶中掙脫出來,我拼命地用紙巾去擦,
想要以一個完美的形象去迎接我生命中最愛的兩個人,可我卻怎么都抑制不住自
己激動的淚水——就像是王子和公主的童話故事一樣,在我最動搖,最猶豫也最
掙扎的這個時刻,他們恰到好處的跨越了幾百公里的阻礙,只為來到我的身邊。
我不需要等上太久,電梯很快的,到樓頂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可就是這幾
分鐘對我來說就像是一輩子那么漫長,分別的這短短幾天也好像是一個世紀那樣
折磨人,我想念他們,從未有任何時刻像今天這么想,想到五臟六腑都痛,以至
于當我聽到光輝穿著的高跟鞋以她特有的優雅踩出有節奏韻律的「嗒嗒」聲時,
我幾乎是跑著去打開房間的門扉。
他們就在門口,光輝和利奧,這兩個本該待在家里或者待在港區的,我的家
人,他們站在門口,利奧的穿著很樸素,就像是他平時在咖啡廳招待客人那樣,
而光輝的著裝則維持了她平日里一貫的大膽風格,低胸的連衣裙,裙擺很長,卻
沒有沾染到任何一絲來自大地的灰塵,纖白的衣裝與皮膚,和那滿頭的銀色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