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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了十五歲,剛行過及笄禮那天。她還是華家的小女兒,父親母親、伯父伯母、堂兄堂姊都在。家里也如常縱著她不必準點兒起身問安用飯,遲便遲了,另有廚房開小灶;隨時想用的熱水,浴房都備著有。什么事都不需她操心,她只管由著性子來辦事。
祝鳩喜極而泣,抑制不住的淚水盡數融進薄被里,宣泄著內心滾燙復雜的情感。
上天待她不薄,真的給她機會悔過,讓她有機會讓華家不必因她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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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替祝鳩披上件外衣去浴房沐浴。祝鳩向來不喜沐浴時有人在近側服侍,月下備好一應物品便退了出去,提醒她勿要泡太久,晨起又未用飯,熱水久蒸小心頭暈。
祝鳩滑進浴桶里,讓熱水沒過肩頭,雙臂環抱著腿兒。熱水氤氳彌漫,讓她忍不住偏頭,讓耳朵、臉龐、頭皮都痛痛快快地浸一浸才好。熱氣蒸騰,又要催淚似的。
祝鳩低下頭,透過水瞧見酥胸抵著玉腿。十五歲的嬌嫩,不比她淪落風塵時的豐盈,卻干凈得讓她觸動。再往下,她用手撫摸著未生體毛的幼嫩的幽處,那兒還是未經人事的模樣,深睡著,不諳情事。
她現在有一具十五歲的干干凈凈的身體,未被任何男子瞧見過的干干凈凈。沒有誰的手在她的身軀上游走又愛不釋手,沒有誰的嘴在她耳邊用污言穢語羞辱她,隨便發泄自己的陰暗。
旁人無法想象被千人騎、萬人壓的妓子們,是多么渴望一具干凈的身體。
令人作嘔的回憶讓被她忘記的喉嚨的干渴又發作起來,不住地劇烈地咳嗽。
這一下驚動了月下,月下連忙跑進來,取了凈身的布折做兩折,麻利地將祝鳩無心弄濕的發裹起來。她以為祝鳩涼著了,嘴上不住抱怨道:“小姐!做什么能把頭發打濕了!”氣得跺了跺腳,又提著裙兒趕緊去外間取旁的潔身布了。
祝鳩只低聲笑了月下一聲。她的面龐快要溺進水里,呼吸間全是水透明的干凈的味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她忍不住伸出舌兒來卷了幾滴浴水來緩解喉間的渴。
浴水除去她幾滴苦澀眼淚的污染,倒是很干凈。
難以理喻的動作,是她對這具身體虔誠地擁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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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罷,月下替她選了初夏的新衫,換后又教她在銅鏡前坐下。
月下在她身后認真地擺弄她垂下的烏發。梳發的篦子斜插在月下的髻間,她一雙靈巧的手飛快地分著發,嘴上嘟噥道:“小姐及笄了便要改髻……這新發髻婢還未學熟呢……”
祝鳩忍不住笑,嘴上安慰她慢慢兒來。
銅鏡前的女子的一雙狹長的鳳眼教人即使是匆匆掠過一眼便難以忘記。眼中盈著水,潤澤著望穿她眼便可領略的靈秀山水,目光流轉間似是有許多情感要訴諸他人。但肖父的高挺鼻梁與薄唇,冷厲地斂去她眼中無邊媚色,只剩教人一見就消去夏日暑熱的清涼,任誰見了都得奉為神妃仙子,不敢褻瀆。她的面龐還有一處特別,便是佐伴含情眼的一枚胭脂痣,只是色澤極為淺淡,稍稍敷粉便能抹去痕跡。
祝鳩不自覺地撫上那枚小痣。
若懸筆在這面龐上為那處添一點兒薄紅,這美人的艷麗靡頹就更是濃膩得驚人,舉手投足都使人忍不住讓臉紅心跳、那處充血:
她嗔笑時是明白的撩撥,她冷肅時候,也仿佛是在無聲邀請。
祝鳩細細地在痣上敷了粉,再將眉峰描高些,使得冷色就更為明顯。
她看起來冷傲且不可攀援。
這便是十五歲的她,華洵妙;昨日剛得小字,祝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