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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詛咒者

蔭林大街一家北境風味的餐廳里，亞沙捧著菜單，忽然覺得和夏林一起吃飯也不是那么糟糕。

原本他一張嘴習慣性就想拒絕，然而轉念想到今天自己能有48個生命點數的進賬，也多虧了一整天又是載著自己東奔西跑，又是隔絕空間阻止魍鬼逃跑，并且不和自己搶人頭的夏林，這么一想，那句拒絕到了嘴邊就成了“好，這次我請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被夏林大宰一頓的準備，然而他沒想到夏林選擇的會是家北境風格的餐廳。

“……黑汁肉排、熏腸烤面包、魚子紅菜湯，”亞沙看著菜單上已經陌生的菜品，按照模糊的幼時記憶胡亂點了幾道，頓了頓，又補充道：“還要一份巧克力香蕉。”

“亞沙你是北境人吧？”夏林接過菜單跟著點了幾道，他隨口問道，和南境喜好雅淡蔬果的精致飲食不同，氣候酷寒的北境食物口味偏重，喜歡辛辣的烈酒和大塊大塊的熏肉，所以北境口味的餐廳在綠林市里并不受歡迎，這家餐廳也同樣冷清。

“是啊……”亞沙微微點頭，有些失神。他靠在椅背上環顧四周，北境風格白金色調的裝飾華麗繁復卻又疏離冷冽，和他記憶里樸素而溫暖的房屋并不太相同，花紋渦卷勾起的細節里卻又能扣出一絲熟悉來。

“聽說這家的口味很正宗，亞沙你覺得呢？”大概因為清冷無人的關系，他們的點餐很快就被送了上來，夏林用刀叉撥動食物，饒有興致地問道：“我從以前就很想去北境看看，啊，你知道的，尤其是烏利亞將軍的駐地，冷淵黑刃城。”

“不知道。”難得的恍然心情瞬間被夏林打破，亞沙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他狠狠切下一塊肉排塞進嘴里，刺激性的醬料味道順著味蕾炸開，這味道仿佛是熟悉的，卻又覺得陌生，他頓了頓，咽下肉塊，才又慢慢說道：“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他離開北境的時候六歲，這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忘了嗎？”夏林也吃了塊肉，他撥起垂落的金發別到耳后，隨意道：“忘了那就算了，好吃就好。”

這頓晚餐結束的不快不慢，巧克力香蕉尤其符合亞沙心意，除了夏林提到的某個名字和結賬時亞沙對著賬單數字狂跳的眼角之外，總體還算愉快。

亞沙推開餐廳的玻璃門出去，天已經黑了，空氣有些涼，血月和細芽銀月各懸一邊，街上的霓虹彩燈亮起，路上無視血月的人群熙攘，他對面大樓的巨大廣告燈牌上，偶像莉莉絲正在蹦蹦跳跳著朝屏幕外拋灑飛吻。

“呼……”亞沙長長呼出一口氣，他看了看那痕彎鉤似的銀月，思緒紛轉，這個時間……烏利亞大概已經從老師那里離開了吧。

“我送你回去？”夏林跟著他出來，也抬頭去看銀月，笑了笑說道：“這邊離學校還挺遠。”

“……”亞沙沉默了幾秒，沒有立刻回答，可能久違的北境味道確實勾動了一些柔軟的絲絮，他和夏林的關系仿佛有了某種微妙的緩和，亞沙轉頭看向夏林笑容和煦的漂亮側臉，正準備答應，不遠處的人群忽然一陣喧鬧。

“死小子你往里跑！你敢偷東西就別跑！”隨著遠處一聲憤怒的咆哮，和路人幾聲驚呼，一個穿著陳舊連帽衫的瘦弱身影跌跌撞撞沖出人群，跑向亞沙和夏林的方向，他懷里抱著一個塞得圓鼓鼓的背包，猛地伸手試圖推開擋路的亞沙，卻被亞沙一把扣住手腕，往旁邊一帶扭到背后，輕松制住，背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壞掉的拉鏈豁開，露出里面的餅干和藥品盒。

“混蛋！放開我！”瘦弱的少年在亞沙掌下拼命掙扎，兜帽下的長發凌亂下巴小巧，聲線尖銳纖細，亞沙一怔，這才發現，自己抓住的其實是個女孩。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亞沙被燙到般下意識松手，他退后一步，臉上有點發燙：“抱、抱歉？”

重獲自由的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撿起背包正想繼續逃竄，卻被一邊看熱鬧的夏林邁前一步剛好擋住去路，夏林瞄了眼臉頰漲紅的亞沙，輕咳一聲止住幸災樂禍，他彎起眉眼笑容和煦道：“抱歉女士，可以請你稍微停一會，解釋下偷竊的指控嗎？”

“滾開！”少女卻不買他那張英俊臉蛋的賬，她沖著夏林兇惡呲牙，像旁邊沖去試圖沖破封鎖，然而這一會耽擱，后面咆哮的人已經突破圍觀人群追了過來，穿著超市制服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停下，他彎腰手撐著膝蓋，指著少女氣急敗壞道：“你小子是狗嗎？這么能跑！”

“偷東西是吧？跑得快是吧？啊？”中年男人罵罵咧咧走向少女，劈手就要奪過少女護在懷里的背包，卻被野獸般幼稚兇惡神態的少女一口咬住手背，他慘叫一聲，空著的胳膊一揮就要砸向少女的后腦，夏林和亞沙同時皺眉，準備上前拉開兩人，然而在少女掙扎的混亂中，男人抓住的卻是少女的兜帽，順勢一把扯向腦后。

帽子掉到腦后，圍觀的人群忽然寂靜，連中年男人都呆了下，少女長發散出，一對毛絨絨的獸耳生長在耳朵的部位，絨毛一直向下延伸，蔓延至干瘦的頸脖和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