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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醫院之間的‘黨派’戰爭這種事情并不在意。對藥理的天分很高,但說是天分高,不如說他對藥物方面的興趣和專注度已經勝過所有其它在高杉認知的事物里。甚至在同事們的印象里,高杉就是一本藥物的百科全書,正常人的腦海里認為‘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偏門藥物和成分,他都能滿臉笑容一一解答,那表情讓人感覺好像,是在給懷中剛滿月孩子喂奶的媽媽的表情。
對季夢雨來說,高杉可算是亦師亦友的存在。面對大自己四歲的前輩,季夢雨并沒有感覺到壓力和代溝,反而經常說起自己的一些心里話,和這個年紀女孩最愛的八卦問題。季夢雨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她對高杉的學識感到由衷的欽佩。當然,這并不是她對外人吐露心聲的主要原因。季夢雨從小就缺少與同齡人之間的交流,這并不是說季夢雨很內向,只不過她周圍的小伙伴不知道什么時候,都莫名其妙的疏遠她(至少她自己是這么認為的)。當季夢雨面對高杉的時候,一種莫名的親切感毫無征兆的炸裂了胸口處的封印迸發出來,使她無法控制的對高杉傾訴了多年來從未對外人說起過的心聲和往事,隨之而來的舒暢感像是上癮了一般根本不能再戒掉,只能不斷的吸食著名為‘閨蜜’的毒品。
高杉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對季夢雨的心情應該怎么判定,友情,愛情,還是別的什么,似乎都能說得過去,但又不能單獨拿出其中一種感情來加以說明。要說他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季夢雨的時候。
高杉有一個習慣,他總是在想問題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漫無目的的散步。當時也是在想一種藥物的成分,高杉鬼使神差的一個人走到了季夢雨平時放松心情秘密基地——停尸房,季夢雨也剛好在里面站立發呆,高杉見到季夢雨第一反應是美女詐尸了,但是他沒有喊出聲,只是張著嘴巴,在喉嚨深處發出了一種沉默的聲音。季夢雨也是嚇了一跳,接下來的氣氛有些尷尬,本就安靜的停尸房此時更像是被抽空了空氣一般處于真空狀態。高杉在短暫的驚訝過后也回過神來,手指抵在嘴上干咳了兩聲,隨即轉身離開了狹小的空間。但是走后的高杉已經不能再繼續思考何種藥物與何種成分這種一瞬間被他認為是無聊的問題,因為季夢雨的身影已經在他腦中扎根發芽了,以極快的速度吸取他腦中的養分開始迅速的成長變大起來。
回到辦公室的路程不過短短的五六分鐘,季夢雨腦中仿佛有一塊天然儲存芯片開始讀取,呈現影像,主刀醫生李明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季夢雨分解再組合,不斷的分析著每一刀的深淺,力度,每一句話的含義,每一次皺眉的心情。
季夢雨一路上完成了兩次手術全過程的回憶,在理論上,她相信如果今天的主刀醫生不是李明而是自己,除去應對突發事件的經驗不足,她將能完美的復制整個手術,甚至要做的更好。
但這一切毫無意義,即便完成度再高,手術再完美,今天的患者也一樣免不了死亡的命運。季夢雨迷茫了。李明醫生今年四十七歲,擁有22年的工作經驗,稱得上是‘療奧附屬醫院’首屈一指的優秀外科醫生。連他都無能為力的手術,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季夢雨一時之間像是找不到關閉控制身體電源的開關一樣,手指在手臂上不停地按來按去,腦海中也不斷的放映著患者臨死前的表情?;颊弋敃r被全身麻醉,臉上并沒有特別的表情,只不過看在季夢雨眼中,躺在手術臺上患者的表情猶如一名啞劇表演者,從‘開始’到‘結束’這段時間始終在演繹著短暫而又痛苦的生命最后的篇章。
當然,季夢雨也明白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她不是一個鉆牛角尖的人,患者受傷太重了,內腑器官移位破裂出血嚴重,再加上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李明醫生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讓季夢雨感到深深的佩服,所以,現在就開始自怨自艾似乎還為時尚早。
不知不覺季夢雨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口,這條走廊約二十米長,季夢雨的辦公室在走廊右手邊中間靠后的地方,平時經過的人不多所以很安靜,而現在是凌晨二點二十五分,醫院里除了值班護士還沒有人來上班,季夢雨似乎找到了身處太平間的感覺。
辦公室的門沒有發出嘎吱聲,順利的被季夢雨推開了。
“辛苦了,手術怎么樣。”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被推開之后的兩秒鐘響了起來,聲音很好聽但是并不低沉,有點像鋼琴鍵中音區黑鍵‘re’的發音,只不過聲音里的關心和疲憊卻是無法掩藏的。
季夢雨順著熟悉的聲音望了過去,看見高杉正坐在季夢雨座椅的對面凝望著自己,本來就白皙的皮膚因為過度勞累顯得更加蒼白了。他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臺高精度白色的邁特顯微鏡,左手始終還放在顯微鏡上,顯然在季夢雨進門前一秒鐘還在使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