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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右邊的人在紙上記錄。
中間的人說話了:“請你來,是想對一些工作上的細節做個調查。”
李清一也算是大風大浪的幸存者,看這架勢,顯然不是沖著她來的——她還沒這么大能量。
李清一點點頭。
“楊勁是去年7月調來你們單位的?”
李清一心中一沉,嘴上老實地答道:“是。”
“他在你們單位負責什么?”
來者不善。她努力在過去幾個月的細節里,搜尋對方想提問的線索。
“負責,他是上級主管單位領導,分管我們雜志。”
“對楊勁任職期間的工作,你有什么想說的?”
“……”李清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在編輯部負責什么?”
李清一說了自己負責的版面,大概提到幾個專業術語,或者對方對她的具體工作并不感興趣,對方打斷了她。
“我簡單說吧。你今天坐在這里,你說的任何話,我們都會嚴格替你保密,你對雜志社的管理有什么看法,對雜志社幾位領導有什么意見,認為分管領導,比如楊勁,在工作中有什么處置不妥的地方,都可以開誠布公地跟我們談。我們請你來的目的,就是對這些做一些了解。”
李清一心想:你們想聽到我說什么?
一個人拿著筆,懸在紙面上,像一個揭開鍋了的農婦,只等著丈夫風塵仆仆地回來,把手心的一撮米灑進鍋里,煮熟了,喂幾個臉色如牛皮紙的孩子。
楊勁今天沒來上班,不止今天,他最近幾都沒來。
但是李清一沒看出任何異常,楊勁總在李清一覺得他幾近失聯的時候,用某種方式跟她取得聯系,告訴他在做什么。見一個人、去了外地、幫朋友取什么東西,甚至有一次,他發來4s店的照片,說正在看某個新車型。
李清一遇事總是言語木訥。這點她刻意在改,但在應激性事件面前,還是很難在深思熟慮與迅速反應之間找到那個合適的點。
對方說:“我們只是例行問話,你不用緊張。我問些具體問題吧,就你所了解的情況,楊勁在你單位任職期間,有沒有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的行為?”
李清一大致理清楚了。身為編輯,她當然知道“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的行為”是指哪引起行為。
她選擇軟頂:“不清楚。”
“我們掌握了一些情況,你的同事也向我們反映了一些問題,我們希望你把你所知道的情況、認為不合理的事件,如實報告給我們。”
李清一索性魯莽到底:“我與楊部長接觸不多。”就憑這句話,她在意念里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但是……”
對方頻頻點頭,記錄的人筆尖已經觸到了紙。
“但是我覺得他是個好領導。”這話用錯了場合,表彰大會上講更合適。
記錄的人翻了個白眼。
第64章
“但是我覺得他是個好領導。”這話用錯了場合, 表彰大會上講更合適。
記錄的人翻了個白眼。
提問的人繼續問:“你對單位的管理機制沒有意見嗎?比如, 用人機制、獎懲機制。有人向我們反應了一些情況……”又是讓人不踏實的停頓,“楊局.長任職期間, 違反規定, 擅自做主,取消了對員工的經濟處罰。”
李清一吸了吸鼻子。混跡職場這兩年,她多少也算經歷過些風浪,她知道人的才智、閱歷、學識固然有差異,但在某個關鍵的時間點上, 決定事態走向的并不是這些, 而是人的個性、情感傾向和情緒。
這是她初次有這個意識。事關楊勁, 她意識到了自己情緒的泛濫,但她面對的人、她必須做出的反應, 不允許她放任自己的情緒占據支配地位。
氣氛帶來的肅殺感, 讓她的聲帶有隱隱的顫抖,她希望這種不可控制的反應讓對方認為她是極度認真的、審慎的,而不是膽怯的、惶恐的。
李清一說:“是。是有這么一件事。”
對方本已將她視作咸魚, 本來, 這個“未能提供有價值信息的受訪者”將在一分鐘內被請出會議室,但她的回答可謂“石破天驚”,像暗夜里炸雷前的一道閃電。
李請一說:“這件事, 我有發言權。因為我就是被罰款的當事人。”對面三位興致勃勃。她繼續說:“我負責的版面出了質量事故,很嚴重,當時雜志已經印發到讀者手上了, 想補救也來不及。編輯部開會研究決定:對我進行罰款。”
中間的中年襯衫男問:“罰了多少?”
李清一說:“五百。”
“你對這個罰款有什么看法?”
李清一說:“我同意。我的工作疏忽,理應承擔責任。但是,除我以外,編輯部其他人也要罰款,我們有兩位外聘的審核員,也一并被罰了二百元。”
“你覺得不合理?”
舊事重提,當時的五味情緒沉渣泛起,她停頓了一下。
“當時并沒覺得不合理。當時只是自責,這幾個版面,有幾位同事并沒有經手,他們被罰完全是因為我。如果可以,我寧愿替他們交罰款,或者多罰我一些錢,不要罰他們。”
對面的人問:“楊局.長取消了對你們的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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