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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過目光,看向前路:“好,你說什么都好。”
李清一奮力抓過那盒子,三下五除二拆開,絲毫不見外地給自己戴上,完了還折下車前窗擋光板上的小鏡子,照了照。邊照邊說:“有發(fā)票嗎?能退換嗎?”發(fā)覺自己的態(tài)度轉變過于突然,楊部長有些許的意外,又道:“我是說,萬一我混不下去了,是不是還能退點生活費。”
“說什么呢,跟我混,我能讓你混不下去嗎?”
李清一把鏈子裝進盒子,把盒子置于腿上,拍一拍說:“兩清了。”錢貨交訖,互不相欠。
此時,傍晚向黑夜過度,高速路兩側有村落,行人來往,五官可辨,但色彩漸次褪去,皆成為灰突突的無名個體。
楊勁說了句什么,李清一努力咽下心中酸澀,沒聽清楚。
“都不給個回應嗎?”
“啊?什么?”
“我說,我心里有你。”車子行駛平穩(wěn),楊勁卻覺得周身血液東奔西突,他仍舊將手置于檔位,未敢輕舉妄動。
李清一向前路張望:“前面快下高速了吧?”我心里也有你,曾經。
楊勁吞咽口水:“我這個年紀,血淋淋的誓言也說不出口,需要考慮的因素也多,之前表達得不夠……”
幾句話說得吭哧吭哧,李清一心想:不不不,之前表達得十分精準;需要考慮的因素,涉及不相干的人,就非常多,條條大路通羅馬,涉及市長千金,就非常少,自古黃山一條路。血淋淋的誓言么,雖然我沒有旁聽過,想必也是赴湯蹈火五體投地。
楊勁哪知她這些心理活動。“主要還是,本來只是好奇,越相處越發(fā)現你真的單純無害,就老怕辜負你。”
“現在不怕辜負了?”
“現在怕你辜負我。你那么長時間不理我,楊芽那么擠兌你,你生扛著不說,在籃球隊人面前泰然自若,我才發(fā)現,你才是真正的狠人。”
“這才哪到哪?算什么狠人。”李清一只回應字面意思,心中卻想:彼此彼此,狠人都是狠人調教出來的。
“行不行?”
見李清一不答,他又連問幾句。李清一只好問:“什么行不行?”
楊勁終于鼓足勇氣,將手覆住清一放在盒子上的左手,眼睛也看向她,偶爾看一眼前路。
陌生的熱度,左手仿佛硬被塞進炭火爐,她忍了再忍,沒有抽出手來:“我只想問清楚一件事。”
“你說。”楊勁眼中升起期待。
“你只要回答,有,或者沒有,一個字或者兩個字,我不想聽別的。”
“好好,你問。”楊勁胸有成竹。
“那張火車票,你后來有沒有用到?”
楊勁啞然。好在他確實需要兼顧駕駛,目光從李清一臉上移開時,可以稍顯自然地落在路況上。但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李清一任由他握著,兩個人都沉默下去。
楊勁再開口時,神色不定,像是有萬般委屈,他想說:“李清一,你別為難我,這不是簡單的是非題,起碼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你這么問,就是要……”
他剛開口,就被李清一打斷。李清一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主要是楊勁握著她:“楊勁,你只要回答,有,或者沒有。你剛才怎么答應我的?”
楊勁痛苦地閉上嘴。
車內再無話題,溫度降至冰點。
李清一仿佛用了縮骨神功,想將手輕輕撤出來……關于手的觸覺記憶,也只在過往的某時某刻,不可回溯,沒法復制。
楊勁立刻察覺,猛地握緊,只抓到指尖,他發(fā)起狠來,大肆揮臂過去,抓她的手臂,臉也跟著轉過來:“李清一,請你也尊重一下我,尊重一下我們的關系。那張火車票我用了,j市我去了,人我也見著了……”
李清一奮力抵抗,她的座位空隙被背包、項鏈盒子等物件填充,身體不得施展,小臂被楊勁抓住,聽到他說的話,胸腔又是一陣悶痛……
“但是,我是為了救我爸,動用這種關系,你以為我愿意嗎?誰不是把自己的臉摘下來,扔地上先自己踩一腳,再讓人家踐踏,你要糾結這個,那我也沒辦法……啊!!!”
李清一掙扎不過,低下頭去,在他手上胡亂咬了一口。
這一口沒深沒淺,反正李清一牙齒硌得生疼,聽楊勁的驚叫,效果想來是不錯。
方向盤抖了一下,還好楊勁眼明手快,及時擺正方向,畫龍的車子冷靜下來,斜斜停靠在路邊。
夜黑風高,停的地方是不是應急車道也沒人在意。
楊勁扭過身來,兩次舉起手來,借著車外光亮,看著自己的手背。
李清一門牙疼。人類突然感受到疼痛,會條件反射地掙扎,楊勁掙扎的力道挺大,大概指節(jié)磕到了李清一的門牙。
二人怒目相向。
楊勁忍著手疼,喘著粗氣,李清一忍著牙疼,冷靜自持。
楊勁用受傷的手支著副駕椅背,另一只胳膊搭在中控上,上下打量李清一,呼哧呼哧喘允了,才開口道:“長能耐了。行,看你這樣,我心里才有點底。”說著伸出受傷的手,去攏她耳側的頭發(fā)。
李清一覺得壓迫,加上生理性逆反,她偏過頭去。楊勁的手跟了過去,勻速一進一退,李清一的頭被迫緊貼車窗。他用沒有受傷的手指,在李清一臉頰蹭了蹭,動作很溫柔。
唯有此刻,李清一的的悔恨達到頂點——她不該上他的車。這是一個歷史性的錯誤決定。
“你沒有消息,我就害怕。怕你跟我外甥搞在一起,怕你再去相親,怕你把我忘了。你沒有情緒,我也害怕,怕你心里疼還忍著,怕你挨欺負又不還手,怕你心里沒有我。”
李清一如果不是本科畢業(yè),她真想用腳尖在地上畫個圈,一口痰吐在圈里,用最粗鄙的姿勢擲地有聲地吐一口痰,呸!
“把手拿開。”李清一身體靠著車門,連語氣都強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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