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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窈瞪大眼,從椅子里跳起來:“撤兵?”
鄭嘉和:“是,失守的五座城池,現已全部收回。”
令窈喜不自勝,興奮地尖叫一聲,甚至撈過鄭嘉和的手,想與他共舞。
定是孟鐸想通了,所以主動向她投降。算他識相,知道南渭遲早會被她收復,他這個時候向她求饒,說不定她會考慮放他一條生路。
“哥哥,他們派來投降的使者呢?快召進來,我要見!”
鄭嘉和眉頭微皺,有些為難:“卿卿,孟軍并未投降。”
“不投降?不投降他們作甚撤兵?”
穆辰良這時上前:“因為他們不要南渭了。”
令窈糾正他:“不是他們不要,是他們沒資格要,照這個攻勢打下來,那五座城池我勢在必得。”
“真是因為如此,所以孟軍一早就做出了放棄南渭的決定,算時間,自你我歸營后,那孟狗賊就已經開始謀劃了。”穆辰良說出壞消息:“他轉攻岐山,孟軍主力早就轉移過去了。”
令窈坐回去,欣喜的心情瞬間被人澆滅,低喃:“我還以為他總算肯放棄了。”
鄭嘉和彎腰,聲音輕柔,仿佛能窺破人的心思:“卿卿,以孟鐸的性子,他絕不可能為誰放棄自己的宏圖大志。”
“我知道。”令窈抬起頭,語氣倔強:“所以我才想將他打敗,讓他不得不放棄。”
鄭嘉和默聲不語,抱住令窈的肩膀,柔情安撫:“會的,卿卿一定能做到,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這話拿來慰藉她,他自己心里清楚,孟鐸神秘莫測,縱使他清楚他的為人處世,也無法徹底猜透他的想法。更何況這一世世事有多變化,如今孟鐸的所作所為,與他記憶里的截然不同。
孟鐸放卿卿歸來,已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為他會趁機要挾,利用卿卿做些什么。可孟鐸竟沒有。他不但沒有,而且還費盡心思助她逃跑。
那日接到孟鐸的書信,請他去小南郊接應令窈,原本他是不信的,以為其中必有什么陰謀。可即便知道前方危機四伏,為了這渺茫的機會,他還是去了。去之前交待了身后事,以免拖累戰事。
不成想,孟鐸竟是真心實意放她離開。
鄭嘉和凝視靠在他懷里發呆的少女,有些話想問不敢問。
當年他有意促成卿卿拜孟鐸為師,一是因為孟鐸確有真才華,卿卿跟著他能學到常人學不到的東西。二是因為有這份師徒情在,不管江山是否易主,他自己是否喪命,都有個人護她,至少保她性命無虞。
可是如今看來,這份師徒情的深厚程度,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沉默片刻后,懷里的少女吶吶道:“他怎能逃?他要是有出息,就該在廣陵與我決一死戰。”
她已經回過神,又問:“他去岐山作甚,那地方荒涼得很,又沒有什么要塞關卡。”
“岐山雖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沒有要塞關卡,也沒有往來貿易,但它有一條荒廢的隧道,是前朝挖金礦時所留,此隧道若是打通,便可直通汴梁。”
“什么?”
“隧道的事,只有皇家與清河孟家知道,原先清河孟家一直茍且偷生,加上岐山的隧道早已堵上,所以皇家并未放在心上。岐山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又專門拿來安置流放的罪臣,更無人注意它,因為離幽州近,所以平時由幾隊穆家軍看守。”
鄭嘉和看向穆辰良,讓他自己把后面的話說下去。穆辰良猶豫再三,低聲道:“你被俘時,我為了救你,將所有的穆家軍都召了過來,岐山,岐山的軍隊也被調了過來。”
令窈倒吸一口冷氣,臉色驚變:“所以說,岐山現在無人看守?”
穆辰良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鄭嘉和也沒想到孟鐸會轉攻岐山,前世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楊帝的江山,孟鐸根本不需大費周折。
鄭嘉和心中雖然驚訝,但仍然不忘安撫令窈:“卿卿,那條隧道能不能打通尚是未知,就算要打通,最快也得一年,這一年里會發生什么事,誰都說不準。”
令窈沉思。
他說得對,她無需焦急慌張,自亂陣腳。一年時間足夠做許多事。當下之急,是接手失而復得的五座城池,安置好城里的百姓。
她想事想得出神,鄭嘉和與穆辰良不敢打擾她,先后退出帳子。
留一個鄭嘉辭,遲遲不走。
他踟躕片刻,上前道:“別沮喪了,大不了我再多勻你點銀兩與糧草,你想怎么耗就怎么耗,還怕打不過一個孟鐸嗎?”
令窈猛不丁被鄭嘉辭打斷思緒,悶悶地瞪他:“那你現在就勻銀子給我,好讓我安置外面那些因戰事流離失所的百姓,等我回了汴梁,我讓舅舅還你。”
鄭嘉辭不情不愿地問:“還倒不必了,你要多少?”
令窈比劃一個數。
鄭嘉辭哼一聲,敗家玩意。
他往外去:“等著,七天內給你籌齊。”
等人走完了,帳內就只剩令窈一個,令窈緩緩伏倒案桌。
手里的筆在紙上無心寫下孟鐸兩字。
她拿起來看了會,隨即撕得粉碎。
岐山。
月亮清寒,高高一輪掛在山脊之上。
孟鐸遙望遠黛,山野荒涼,哀鳥幽鳴。
“先生不在屋里歇著,跑來這里作甚?”
山陽不知何時跟過來的,拿了件金狐大氅替他披上。孟鐸笑了笑,指了天上的月亮問:“你看。”
山陽抬頭一看,月亮又大又圓,比九月十六的月亮還要圓亮。皓白的光輝,美不勝收。
“真好看。”山陽興奮地看著月亮,“還好我出來找先生了,不然定要錯過這番美景。難怪先生賞它,這樣好的月色,誰見了都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