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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蘇夫人面對楚寔時，還是很硬氣的，“是我做的。”

楚寔的神色很平靜，并沒有蘇夫人想象中的譴責(zé)。

“都是兒子不孝，才讓娘為了我做出這種事。若是有報應(yīng)，就都報應(yīng)在我身上吧?！背伒?。

本來一直很鎮(zhèn)定的蘇氏立即就哭了，開始捶打楚寔，“你這個混小子，你這不是剜你娘的心嗎？我這是為了誰啊？我都是為了你，要報應(yīng)就全報應(yīng)在我身上好了，我只要你好好的，憑什么我兒子要配那樣的丫頭?。俊?

楚寔坐到蘇夫人身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娘，別哭了。天下沒有不漏風(fēng)的墻，你這般做，萬一以后被人知曉了，可怎么辦？”

蘇氏搖頭道：“我已經(jīng)顧不得那么多了。”

楚寔嘆道：“娘，這是男人娶媳婦，又不是姑娘嫁人?！逼渲械膮柡﹃P(guān)系完全是不對等的。

蘇氏看著楚寔道：“你這是鐵了心要娶季泠？”

楚寔搖頭道：“我還在等她醒，問她幾句話?！?

然而之后蘇氏再派人去看季泠，甚至她自己去看望季泠，都被守在季泠門外的北原給擋住了。

北原就是那個在揚州被人收買要害死楚寔的隨從。而他對楚寔卻是忠心耿耿，所以才有后來的事。

蘇氏鬧了個沒臉也沒進(jìn)得季泠的屋子，而那位劉大夫也再沒在楚府出現(xiàn)過，從此以后楚府的主子得了病，都是請顧大夫。

蘇氏見不到季泠，季樂自然就更見不到季泠了，但是她也不怕了，因為老太太昨日已經(jīng)將她爹娘找了來，讓她和楚宿交換了庚帖。

至于一直昏迷的季泠，卻還陷在噩夢里無法醒來。

在那場噩夢里，她看見自己在章懿出嫁那夜，鬼迷心竅地并沒推開楚宿，然后她便嫁給了楚宿。

可事實證明，那不過只是噩夢的開端而已。

在她嫁給楚宿之后，老太太從此不待見她，章夫人更是看她不順眼。而楚宿，更是一步也沒進(jìn)過她的屋子，便是洞房花燭夜，他也只是在外間的榻上將就了一晚，之后就都是獨宿或者睡在了懷秀屋子里，依舊后來的小妾屋子里。

季泠就一直看著夢里的自己，在聽雨亭里彈著箜篌，一夜又一夜。

一日復(fù)一日。

一直到老太太下世。

就在季泠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等不到楚宿再看他一眼的時候，他卻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然而帶來的消息卻是晴天霹靂。

楚宿要娶周容為平妻。

周容一直未嫁，也早已跟隨周夫人離開了楚府，季泠從沒想到，她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居然會以這種方式。而那時候，周夫人也已經(jīng)下世了。

說是平妻，其實就是唯一的正妻，楚宿的中饋是交給周容的，季泠從嫁給他那天起就從沒拿到過那個權(quán)力。周容進(jìn)門后，季泠就搬離了正房，反正這個正房楚宿也從沒踏足過。

季泠心里很清楚，若不是老太太在，她一開始就住不進(jìn)正房，楚宿從未承認(rèn)過她。

周容進(jìn)門后，陪伴季泠的依舊只有那柄箜篌，“歸去來”。她每夜彈的也只有那首曲子，“歸去來”，那是她心上的聲音，是她譜給自己的聲音。

季泠沉浸在“歸去來”的凄涼音調(diào)里，一直沒辦法掙脫，那個音調(diào)就像湖底的水草一般，束縛著他的腳，把她往深淵里拖去。

“為什么還是沒有起色？”

“聽說泠姑娘曾經(jīng)中過蛇毒，那蛇毒太陰寒，即便清除了余毒，但對身體的損傷已經(jīng)很大。這次又落入水中，涼上加涼，還誤食了虎狼之藥，只怕……”

“一切都只能看她的斗志了。”

聲音若隱若現(xiàn)地浮在季泠耳邊，她意識到那是現(xiàn)實里的聲音，她應(yīng)該拼命醒過來?？墒巧眢w卻那么累，一點兒也不聽她使喚。

又是歸去來，那音調(diào)在她耳邊響起，像是有人抓著她的頭發(fā)在扯。

刺痛。

然而刺痛之余，卻讓季泠意識到，那不是箜篌音，那是琴聲。

是有人在用琴彈走“歸去來”。

會是誰呢？眼前突然就出現(xiàn)了一條路，季泠踉踉蹌蹌地隨著琴音鋪就的道路往前走，走著走著，她就睜開了眼睛。

“姑娘，姑娘，你可總算醒了。”芊眠見季泠顫抖著睫毛睜開了眼睛，一下就哭了起來，而且越哭越大聲。

季泠想安慰她別哭，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來。她已經(jīng)太久沒說話了。

但人只要醒了，性命就暫時無憂了，用過一碗米油后，她已經(jīng)可以靠坐在床頭軟枕上了。

在床上躺了足足六日，季泠只覺得渾身黏膩膩的，強(qiáng)撐著精神讓芊眠服侍她洗澡。在泡入溫暖的澡盆時，季泠一下就想起了那夜池水的冰冷。

季泠這時候才從夢境的恍惚里回過神來，“那天是誰救了我??？”

芊眠給季泠擦澡的手頓了頓，然后才低聲道：“是大公子。”

季泠的身體在熱湯里止不住地打了個冷顫，那天站在橋上的人有楚寔和南安，為什么不是南安?。?！為什么？！

季泠想起她的夢境，楚寔并不會比楚宿好，說不定還更壞。她將頭縮到水面下，眼淚止不住落下來，難道夢境真的是現(xiàn)實的預(yù)兆么？

沐浴后，季泠神情慘淡地靠在床頭，想來大家肯定都以為是她故意的吧？老太太也不知道能不能原諒她，蘇夫人肯定恨死她了吧？所以從她醒過來，才一個人都沒來看她是不是？

季泠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芊眠看著也她也覺得好生可憐，她伺候季泠這么久，最清楚她有多害怕楚寔，絕不可能故意落水的。只是她一個丫頭，人微言輕，誰也不會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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