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陳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秦豐將堂屋西邊一個光線最好的屋子收拾出來,手腳利落的搬走東西,掃了蛛網又掃地。再把一架極好的架子床搬進來,安放在角落里。
傅眉什么都不會,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瞅著,看他忙進忙出。他的側臉上都是汗,從窗戶投進來的光打在他身上,整個人的剪影高大又巍峨。抬東西時手上薄薄的肌肉隆起,顯得很有力量。
身上的衣裳叫汗打濕了,貼在身上,傅眉初見他時,以為他很瘦,原來肚子上也是一塊塊隆起的肌肉。跟城里她身邊的男孩子一點都不一樣,這會兒,她終于有一點新鮮感了。
秦豐沉默著收拾好屋子,從屋外墻上揪下來一把艾草,找了個破舊的瓷盆往她屋里一丟。艾草燒起來,一縷一縷的白煙不要命的往上冒。她知道艾草有驅蟲去濕的作用,嫩葉還能吃、曬干的能入藥。
這些都是爺爺教給她的,想到爺爺,她的心情又低落了。家里最疼愛她的人,就指望她能將他的醫術延續下去,如今她到了這里,還能不能鉆研呢……
秦豐鋪好被褥抬頭看她,見她又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長長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眼里的情緒。傅眉倚在門邊,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小聲問,“秦琴不是住在這里嗎?”
秦豐抬柜子的動作頓住,一滴汗水從鬢角滑到下巴上,懸在那里,叫他多了男子漢的剛毅。她聽見他慢慢說,“她的屋子在東面,我屋子旁邊。”
人走了,屋子還給她留著,不知道在傅家她的屋子還在不在。傅眉低頭喔了一聲,秦家房子的格局她方才看了看,廚房茅房都在外頭。中間一間堂屋,東西都是屋子,一共四間。
秦豐出去了,傅眉將帶來的東西都拿出來,一一擺好。她帶了太多的書,屋里沒有柜子,嘆了口氣,只能先堆在床尾。拾掇好了睡覺的地方,她沒出去,就在屋里看書。
日暮西垂,田地里的工人都回家吃飯了,門外頭有狗吠的聲音,夾雜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鄉村一片安寧,秦豐做好了飯,傅眉坐在桌前有些愣。極結實厚沉的實木桌上,擺了兩個碗,一個里頭是蒸的綿軟甘甜的紅薯,一個碗里是些青葉子,油亮亮的。
她微微咽了咽唾沫,不知道是農村的伙食都這樣,還是只是他家的這樣。傅眉不知道的是,今兒拿出來招待她的這一頓已算是有油水的了。
秦豐見她久久不動筷子,嘴角緊了一下,拿過一塊紅薯掰成兩瓣。塞進她手里,黃澄澄的紅薯肉,裊裊的白氣散在空氣中,甜絲絲的味道鉆進鼻翼。
她輕輕咬了一口,小小的整齊的牙印列在上頭,秦豐低下去的眉眼柔和了些。紅薯再甜,她終究是吃不慣,秦豐冷硬著聲音道:“明兒我換些大米白面回來,給你做飯吃。”
她看了他一眼,正撞進他認真的眸子里,忙低下頭嗯了一聲。
……
一早上起來,秦豐就要上工去了,傅眉不知道該干什么,在屋里晃了一會兒。他臨出門時回頭看她,神色柔和了些,“你在家待著,我晌午回來給你做飯。”她想說不用,她會做飯,只是秦豐走的急,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傅眉將自己的東西盤點了些,她這里有糧票還有肉票。都是傅家給的,還不少,夠她支撐些日子,只是不知道供銷社在哪里。她出了門,這時候全村老少都上工去了,家家門戶緊鎖。
她一路走過去,只有田地里有人,初來乍到,她又不是個性子爽朗的人。扭捏害羞了一會兒,終于是鼓起勇氣,朝路過的一個大嬸兒問路。那嬸子瞧她幾眼,問了些話,便猜著什么了。蠟黃的臉,黑黑的牙齒,笑的傅眉渾身不自在。
她想溜之大吉,那嬸子卻拉著她,“姑娘莫怕,我又不能吃了你,你說你哥叫秦豐?”傅眉點頭,那嬸子道:“我家男人是村里書記,你叫我吳嬸子就成。你來了多久了,咋不去登記哩,不登記不能上工,不上工沒有工分哩,一年到頭吃啥用啥?”
傅眉愣住,秦豐沒跟她說這些,雖知道城里知青下鄉是要做活的。她跟他們差不多,但是具體流程她不懂,吳嬸子便跟她說,到哪里去做什么。
兩人說話的功夫,地里有些婦人要回家煮飯了,路過她倆。知道了傅眉的身份,笑瞇瞇的打量她,一個說,“喲,俺們這鄉圪僚溝,也來這么俊的姑娘哩。”
吳嬸笑道:“甭惦記,豐娃子家的。”
跟著一路的幾個婦女哈哈笑,斑黃的臉皺出褶子,難得在繁重的勞動之余有玩笑開。“城里的俊媳婦叫豐娃子討著哩,琴女子換來的?”傅眉還不大適應這里的話,她們一說快,她就懵了。
眾人圍著她說笑,突然一人從遠處奔過來,好像什么重要的東西丟了一般,兩條長腿幾步一跨就過來了。秦豐拉住傅眉的手,抓得緊緊的,她能感受到他因快速的奔跑而粗重的呼吸。
將她護在身后,秦豐心里踏實了,狂跳的心平復了些。吳嬸道:“你咋不帶她登記哩,別忘了晚上帶她過來,你吳叔就那會兒有空。”秦豐抿唇,低著聲音道,“她不登記。”
吳嬸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了,就有些急,“你這娃子,她不登記你養哩,你一個人能做多少?”秦豐不說話了,下巴倔犟的繃起,她來到柳樹屯,不是來吃苦的。
第2章
回去的路上,傅眉叫秦豐拉著,他一言不發的往前走。一步一步跨的很大,走的速度卻剛剛好,她勉強跟的上。回想方才吳嬸的話,傅眉拉住他說,“哥,你帶我登記去吧。”
秦豐停下步子,卻沒有回頭看她,他人雖然瘦卻很高,她只到他肩膀。不算寬厚的肩顫了一下,聽見他微澀的聲音道:“你不用上工。”傅眉轉到他跟前,仰頭看他,眉眼精巧。這般俊俏的模樣,不該屬于大山,他有些怔忪。
“讓我去吧。”她輕輕搖了一下他的手,緩緩道:“謝謝你,我不怕吃苦,在這里生活,大家伙兒都上工,我咋幸免?”便是秦家養著她,她哪好意思白吃白住。爺爺教導她的,不能懶惰。
秦豐沒說話,淡色的唇抿起,兩眉之間夾起三道溝。這說明他不樂意聽了,他不樂意的時候,誰也拿他沒辦法,看著面色柔和,其實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傅眉抬頭,“你這樣不對,好吃懶做是資本主義做派,要拉出去批.斗,降到下等成份。”
她這樣一說,他有些緊張了,眉頭夾的更緊,頸上的青筋都一根一根暴起來了。沉默不下去了,他問,“真的?”她點頭,“大家都上工,我沒病無癢的又正年輕。靠你家養著,是不是地主才這么干的?”
秦豐臉色難看了,薄唇緊緊抿起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深深的眼底有一絲后悔。都怪他念的書少,沒有想到這個只顧著自己,他低低道:“對不起。”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說對不起,但是看來他的態度軟和了,傅眉就松一口氣。她微微一笑,一口亮白的牙整整齊齊,“沒關系。”
秦豐有些失落,有些決定果然不該憑著一時沖動就義無反顧的去做。出現的嚴重后果,若是叫他承擔,他心甘情愿,只是連累了他最不想傷害的人。
傅眉跟秦豐高高興興的回家,剛走上坡到了院壩,門前頭坐著的人就嚇了傅眉一跳。那人四十幾歲的模樣,臉上溝溝壑壑,眼底有些紅,像是許久沒睡好覺。看清人的臉,她想起來了,上一次跟爹媽來瞧秦琴時她見過,是秦豐的爹。
秦保山坐在門墩上,身上披著一件大髦軍衣,很有些年頭了,軍綠色褪成淺灰色。手摸到里頭衣裳的一個布口袋里,捏出一點煙草往煙鍋里塞緊,用火點燃吧唧吧唧吸一口,好像是什么美味,一臉享受的模樣。
秦豐走過去,喚了聲爹,然后看著傅眉。她小步子走過去,看了秦豐一看,他眉目剛陽,給了她些底氣,輕輕喚了一聲叔。秦保山連個眼神都沒給她,一口一口吞云吐霧。
傅眉有些拘謹,也明白了,怕是秦保山不待見她。也是,再如何說,她的到來換走了他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換誰都不會高興。秦豐臉色一沉,低低道:“爹!”
秦保山立時跟點著的火.藥似的,吹胡子瞪眼,“咋了?聲音大了不起,你爹我不聾!”秦豐胸口起伏了幾下,到底沒說什么,拉著傅眉進屋去了。
……
秦豐做飯,傅眉本想打下手,只是農村的廚具不認識她,出手就是錯。風扇被她拉的呼啦呼啦響,火還是點不著。秦豐過來一瞧,她把柴塞了一滿灶,火自然點不著。
他沒說什么,反而似有若無的笑了一下,讓她出去玩兒。秦保山就坐在院子里,盯著籬笆里的幾只小雞仔,撇了她一眼,“我家阿琴,放學回來,屋里屋外的收拾,喂雞喂鴨都是她。”
傅眉聽說這話,心里多少有些難受又委屈,她沒做過這些,如何會?秦豐將蒸好的紅薯端到桌子上,菜里也沒多少油水。傅眉吃不慣,兩筷子便放下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