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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豐一直跟在她身后,對她跟趙海林商量的細節都知道,傅眉心情正舒暢,卻發現秦豐好像不那么高興。她笑瞇瞇的戳他的臉,二十歲上下的少年皮膚正好,按下去一個小窩窩,立馬自己浮起來。
他愁眉緊鎖,好像遇到了多么不好的事情,值得他這樣愁眉苦臉。
“怎么了嘛?有什么不高興,說出來讓我樂樂。”
她是專門這樣說逗他呢,秦豐的臉色卻不美妙,心里也有一種憋屈。她竟然想自己做東西賣,這讓他覺得自己做的實在差勁。
“我還有些錢先給你用,要是不夠,以后我的錢都交給你保管。”以前年底隊里算賬,他的錢就打算給她留著的,只是傅眉堅決不要,所以他的私房是相當可觀的。
看他一臉嚴肅說出這么動聽的話,傅眉忍不住笑,“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的錢干什么,我也不缺錢。只是不能坐吃山空,總要想辦法賺錢的嘛。”
“可是這樣叫投機倒把,要是給人發現……”
她捂住他的嘴,瞪人,“不叫人發現不就完了,反正我已經決定了要跟姐夫合作,你不準攔我。要是你嫌我丟臉,你就去告發我吧。”
秦豐臉色一沉,眼底帶點心疼與堅定,“這說的是什么話,既然你決定了,我還能怎么攔你呢。讓我也參與,只有看著你,我才能放心。”
傅眉好笑的捏他的臉,“你這是要給我打工啊,可沒有工資哦,給我當白工樂不樂意?”
秦豐蹭了蹭她柔軟的手心,微微笑道:“有什么法子呢,我的老婆本就攢你那里了。”
不說姐弟幾個偷偷摸摸干起了投機倒把的勾當,上頭重要的文件也終于傳到了農村。牛棚里的知識分子終于熬出頭可以回家了,剛開始聽到這消息的時候,好些人還不相信。
趙永青愣了好久,從好幾個人嘴里聽到這消息,竟然激動的背過氣去。傅眉忙掐人中把人弄醒,趙永青老淚縱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撕心裂肺,好像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嚎了出來,看得人都傷心。
第55章
終于啊, 十年了, 扣在知識分子頭上的那頂帽子還是叫國家摘去了, 村里牛棚的那些知識分子又可以抬起腰桿做人了。
他們多不容易啊,在身心的壓迫下堅持了這么多年, 終于重見天日。再也沒有人能壓倒他們的脊梁了,趙永青哭夠了, 情緒也穩定下來。
這幾天村里的氣氛很好,好些趙永青這樣住在牛棚里的人是不會輕易在供銷社去消費的,現在他們也敢拿著家里寄來的錢票去買東西了。
徐途跟張慶春就拿攢下來的錢買了好些吃食, 還拜托給傅眉想在她家做一頓。秦保山沒什么意見,秦豐更不會說什么。
這天下工, 傅眉就跟張慶春在廚房忙活了半個下午,做了一桌子的好吃食。兩人在廚房忙的時候,金美云還來了,遇到秦保山說是來找秦豐的。
秦保山知道她已經定了親, 現在還在盤算到時候該送什么合適,金美云來找秦豐他也沒想別的。畢竟村里一大片的娃子都是自小一塊長大的, 來說句話不為過。
秦保山把金美云讓進來, 告訴她秦豐在屋里哩。金美云點頭道謝。秦豐正在練習寫字, 聽到敲門聲忙把紙筆藏進抽屜里。
開門后見是金美云, 臉色瞬時就冷淡下來,神色帶一點漠不關心, 引著人到堂屋, “你來干什么?”金美云眼底有些傷心不舍, 看了秦豐好一會兒。
在眼淚要掉下來的時候連忙低頭,“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要結婚了,到時候你要來啊。”她一個人抗爭了這么久也累了,終于還是拗不過家里人,接受了他們的安排。
不過她不覺得先前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對,她那些小打小鬧誰都沒傷害到,反倒是自己到最后都沒有如愿。她抽了抽鼻子,想到她多喜歡秦豐啊,明明想跟他一輩子的,到頭來還是要分道揚鑣,心里就一陣一陣的難受。
“我知道先前給你帶來了困擾,但是你能不能念在我也沒什么壞心原諒我。”她揪著自己的衣擺,緊張期待的看他。
秦豐有些不耐煩應付金美云這樣胡攪蠻纏的人,他抿抿唇,“你都要嫁人了,以后好自為之吧,我不覺得咱們有聯系的必要。”想到她真去告發,差點害了傅眉,他就一陣心冷。
“那看到我了就招呼一聲也不行嗎?好歹咱們也是一起長到這么大的。”秦保山就在院子里溜達,兩人有共識,不想讓其他人聽到在說什么,所以聲音很小。
秦豐什么也不說了,顯然金美云的提議他不感冒,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也不準備反駁她,這樣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金美云有些不甘心,可是也不想把關系搞得更加糟糕。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咱們的事情先放放,我就是要走了,所以來跟你道個別。”其實這幾天她一直再找機會想跟他單獨說話,兩個人約個地方好好談一談。他就是對她沒什么意思,她也希望在嫁人之后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只是秦豐打定了主意躲著她,她也有工作,每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去找他,他卻跑的飛快,不然她也不會找到他家里來。金美云看了看門外,安安靜靜的并沒有什么人,“我就是想告訴你,傅眉她再咋說也不是咱們這里的人,你家這個樣子根本留不住她,你不要把所有心思放在她身上。”
她也是怕他吃虧所以來當了這個壞人,提醒他一下,畢竟她是女子,女孩子的心思她最清楚。跟傅眉也接觸過幾次,她覺得傅眉對秦豐根本沒多少意思。
就是傅眉也有喜歡秦豐,但絕對沒有她對秦豐的喜歡多,她覺得自己是很愛秦豐的。有時候甚至都勾畫好了兩人的未來,現在還不是要離開他。
誰知秦豐聽她這樣說話,臉色反而更加陰沉了下去,心里氣的一鼓一鼓的。金美云到底在想些什么,說話這樣不討人喜歡。
他忍著怒氣,盡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氣,“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多費心。”
傅眉把發好的面拿出來揉,白面勁道柔軟,還要再揉一會兒才能切面。張慶春在理菜跟調味料,過一會兒炒菜的時候可以用,她笑道:“本來是準備在家里自己做的,只是牛棚里到底地方小,平時就是做個小菜小飯,什么都不方便。”
傅眉笑道:“反正在哪里做都一樣,一頓飯而已,我也說準備叫你家跟趙老師吃飯,正好今天這頓一道。”
張慶春道:“這么久也是你跟豐娃子照看我們,我也說走之前大家一起吃頓飯。”提起要走的事,張慶春臉上就溢出燦爛的笑容,仿佛充滿了希望。
傅眉從來沒見過張慶春臉上這么發自內心的笑容,暖暖的,褶皺的紋路里都是開心。傅眉只知道他們是大地方來的,具體是哪里的卻不知道。
張慶春笑了笑似乎在回憶那個時候,其實她跟徐途是近幾年從國外回來才被遣派下鄉的。剛開始知識份子受戕害的時候,他們夫婦就跟一群朋友躲到國外去了。
原本國內局勢緊張,短期內是不打算回來的,只是徐途是那時候的建筑師。年輕的時候幾乎跑了半個國家收集了很多珍貴的資料,走的時候帶不走留在一個朋友家。
最后叫人抄撿出來,連累了極好的朋友,為了幫人洗脫嫌疑,夫婦倆毅然決然的決定回國。說起那些事,張慶春臉上并沒有任何后悔,她本不必跟著徐途來吃苦,可是不放心他,還是來了。
“我家在s市,走的時候給你個地址,有機會你跟豐娃過去玩。”張慶春把摘好的菜裝進簸箕里,準備拿去清洗,便對她說。
傅眉把灶洞里的火挑燃,“那你們以后打算怎么辦?出國還是回去s市居住。”徐途夫婦倆已經幾年沒回去了,兩人又沒有孩子,也不知還有沒有親人在。
張慶春道:“還不知道呢,現在雖說這么好的政策下來了,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再等等看。”等到時局真的穩定下來,兩口子或許會重操舊業呢。
傅眉笑道:“反正我知道,不管干什么,只有徐老在哪里,你一定會在哪里的。”徐途跟張慶春的感情確實好,在這么艱苦的環境下相互扶持,從未抱怨過一句。
“人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既然走到了一起,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我們這個時候啊,人心都誠,生活慢,一輩子很短,也只夠愛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