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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眉一手扶著車門,避免強烈的晃動,眼睛看著前頭的路。臉頰雖然凍的紅紅的,但是周圍其他的皮膚還是白皙。雖然到農(nóng)村來了這么久,但是因為并沒有怎么下地,她的膚色還是一如既往的白皙。
過來之后日子也過得好,人也沒怎么消瘦,但是傅家給的錢糧票終有用完的一天。她手里卻是也沒有多少存款了。
她在傅家的時候雖跟爸媽都不怎么親熱,但是跟爺爺很親近,還有幾個堂哥,關(guān)系也都不差。跟父母不親近這只是她過去美滿生活中的一點不如意。
對于那個家,她還是有種說不出的眷戀,想在手里多掙些錢,以后有孝敬的時候也至于囊中羞澀。就這樣在思緒紛飛中,貨車開進了柳樹屯,車子停在路邊。
傅眉拿著東西下車,跟師傅道謝,貨車師傅叫她趕緊回去,這天太冷了。傅眉提著東西往家里走,到的時候,屋里幾人正圍坐在堂屋的火坑邊烤火呢,說說笑笑的,氣氛融洽。
傅眉推門進去,幾人還愣了一下,逆著光看了她好一會兒。還是秦豐先反應過來,丟下火鉗迎過去,自然的接過她手里的東西,漆黑的眸子蘸了笑意。
就盯著她笑,“你回來了。”說活的語氣好像很久不見了似的,不就兩天嗎?傅眉奇怪的看他一眼,進來溫暖的屋子,解下圍巾叫秦豐幫忙把東西搬進去。
招呼了秦保山一聲,傅眉坐到火坑邊取暖,還沒來得及跟秦琴說話。對方已經(jīng)笑瞇瞇的開口,“你好,那個我是秦琴,你是知道我的吧。”
她當然知道她是秦琴,雖然兩人只見了一面,但是她就是把對方的臉記得很清楚。要說起來,任哪個熟悉傅家的人一瞧,就知道秦琴鐵定是傅家的孩子。
沒有別的原因,秦琴跟她媽王菁長得實在太像了,兩人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一個是年輕版,一個是中年版。
當初就有z市認識傅家的知青返城,無意間就說起這個事,當時傅國華夫婦倆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真的來鄉(xiāng)下找。然后就認回了秦琴,事情很突然,那段時間傅眉爺爺過世,她還守在鄉(xiāng)下。
等回去的時候就接到這么個晴天霹靂,具體的事情沒人跟她詳細說過,所以她也不知道事情的經(jīng)過。唯一記的深刻的就是傅國華跟她說想接秦琴回來,但是秦家不放人,所以她得過去。
傅眉朝秦琴和善的點了點頭,“我這兩天去市里有事,沒來得及在家里接你,明兒我做幾個好菜接待你。”秦琴很是不在意的搖搖頭,“這就是我家,回來還要什么招待啊,不用忙活的眉姐。”
其實兩人的年齡具體誰大也說不清,不過傅眉比秦琴成熟穩(wěn)重,表面上看著是傅眉大些,秦琴也就這么喊了。傅眉聽她的話,怔了一下點點頭,揉揉手烤火。
火光跳躍著,照在她臉上,皮膚光滑的幾乎要反光。暈紅的臉龐給她添了一層朦朧的美感,秀氣直挺的鼻梁,小巧微微圓的唇珠,眼睛大而明亮,不管什么時候都是水潤潤的。
傅眉是真的長得好看,她長這么大,即使在大城市里待了一年,見識過無數(shù)的人,都沒有再見到比傅眉更好看的人。秦琴手里拿著一根柴,無聊的撥動柴火。
她旁邊秦保山已經(jīng)在打瞌睡,對面傅眉跟秦豐挨著坐在一起,親親密密的說話。秦琴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她從來沒見過她哥眉眼這么溫柔的時候,看著傅眉的時候,那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淺淺的掛在嘴邊,眼睛里溫熱的溫柔,好像看著他的全世界。兩個人一樣的優(yōu)秀外貌,是那么登對,明明以前她哥不是這樣的。
那到底是什么樣的呢,哦,她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家里很窮,秦保山愚孝,對秦阿婆的話說一不二,家里父子倆辛苦掙的錢甚至拿去給大房娶兒媳婦。
她哥那個時候肩上挑著她的學費,媽媽的醫(yī)藥費,整個人從來都是陰沉不言茍笑。她自小就知道她不是家里的娃,但是家人對她很好,從來沒有讓她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十二三歲的時候,心思漸漸成熟,村里那些壞孩子經(jīng)常嘲笑她說她是秦豐的童養(yǎng)媳。她當時氣死了,于是就遷怒,躲了秦豐很長一段時間。
后來慢慢長大知道了男女之間是怎么回事,竟然也用正眼看待這個是她哥哥或許以后是她丈夫的少年。就是那個時候讓她發(fā)現(xiàn)對方的好,她的哥哥很優(yōu)秀。
讀書的時候幾門課經(jīng)常滿分,回回都是班里第一,她很為他驕傲。后來家里出事,她媽生了大病,家里需要勞動力。
農(nóng)村里是不提倡村里娃多讀書的,都覺得沒用,書讀的多不如有一把好力氣。所以秦豐就毫無懸念的輟學了,他明明學習那么好,家里讓他回家掙工分,他竟然也不哭不鬧乖乖回來。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她哥是一個很通透的人,什么事情在他心里都明明白白的,他知道抵抗無用,所以任命運宰割。也是那時候她開始在心里慢慢了解他,什么時候上的心,自己也不知道。
本來她在大一點或許他倆就結(jié)婚在一起了,可是她的親生父母突然就找了來。走的時候她很舍不得,舍不得這個她長大的地方,舍不得這片土地上的人。
可是她還是走了,她過了十幾年的苦日子,如今有錦衣玉食的生活等著她,為什么要放棄?尤其見到代替她過了十幾年好日子的傅眉,那種心愿更加明顯。
所以她義無反顧的走了,她以為這里已經(jīng)深深烙上了她的印記,這里的人會一直牽掛她。沒有想到一年而已,哥哥就跟傅眉走那么近了,秦琴心里酸酸漲漲的。
傅眉是不是跟她過不去啊,什么都搶,秦琴心里不舒服極了,可是具體又不知道在別扭什么。或許只是一種占有欲嗎?
其實傅眉不知道的事情秦琴都是知道的,傅家人一早就知道傅眉不是傅家的孩子,畢竟王菁是在醫(yī)院工作的。傅眉長這么大總不可能不生病,一次兩次不知道,時間長了肯定就知道她不是傅家人了。
雖然知道了這么大的事,但是傅家并不是養(yǎng)不起個孩子,再者傅眉是所有兒孫中最受爺爺傅柯文喜歡的。考慮老爺子的心情他們也不能把孩子送走,但是不是親生的,一看見她就想起自己親生的還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傅國華夫婦倆也就對傅眉親近不起來,傅眉就跟著老爺子過,生活是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就是見不到兩人的面。傅眉只知道爸媽忙,她有空就主動去看望夫婦倆。
誰都沒有表現(xiàn)出異樣,傅家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傅家人,卻沒一個人當著她說。所以一直到秦琴找回來,她才知道關(guān)于自己身世這么大的事情。
秦琴是為了工農(nóng)兵學員的名額而來,自然也要跟大隊上工。不過現(xiàn)在新年剛過,田地里還沒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平時就是上山拾柴除草等雜活。
村里還有好些跟她玩的好的同齡女子,秦桑就是一個,秦琴回來雖說是變化很大,兩人還是玩的好。整天有什么事就一道去,這天三隊大隊長組織隊員上山掏渠溝。
秦桑就專跟秦琴一道兒的,兩人是一個年齡長起來的,又都姓秦,自然比別人更親近些。以前秦桑家里比秦琴家里強些,不管穿的用的秦桑都比秦琴強些。
秦琴突然被城里的有錢人家接過去,便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了,這次秦琴回來更像是變了一個人。具體什么變化她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秦琴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都是她說什么,秦琴都會附和,兩人之間她才是比較強勢的一方。現(xiàn)在的感覺有一點不一樣了,秦琴突然之間有了底氣一樣,變的跟她平起平坐。
在沒有以前秦琴將就她的感覺,說是這么說,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秦琴還是對她挺好的,這次回來還給她帶了禮物。
秦桑說不出來秦琴的變化,她也不太在意,繼續(xù)玩的好就成了,那管那么多。兩人湊到一處挖溝里的石頭,秦桑跟秦琴說她不在的日子里村里的變化。
秦琴直起腰來,臉蛋不是很白皙,但是是健康的紅色。她擦了擦額上的汗,有些詫異,“怎?冬梅還嫁給了李成江,我大媽能愿意?”
那樣一樁公案,村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也從旁人的嘴里知道了。誰也說不清楚,但是田仁美跟周桂花和好,誰都知道不可能。
秦琴還記得有一次她大媽跟周桂花罵了架,晚上還去人家地里燒黃紙,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詛咒啥。她也是無意間看見的,周桂花第二天早起發(fā)現(xiàn),站在田坎上罵了一天。
心里怕是也知道是誰做的好事,卻不能報復回去,畢竟她要是以牙還牙,大家肯定就知道了。尤其當時農(nóng)村響應上頭號召,要剔除那些糟粕思想。
過年的時候扭秧歌跟唱大戲都禁止了,何況那樣的巫蠱之術(shù)。周桂花吃了這么個啞巴虧,事情還沒完哩,后來一次聽人說看見她丈夫李家文跟田仁美在樹林里拉拉扯扯。
這可真是戳了周桂花的肺管子,秦家大房一頭牛生病,急需當時村里的獸醫(yī)給下藥診治。那是那個獸醫(yī)是周桂花娘家達達,她就把人支去了她娘家村里。
等人回來已經(jīng)是兩天后了,秦家大房的小牛仔死了,當時一頭牛比人都金貴。田仁美心疼的還哭了一場,兩人之間也算是吵吵斗斗了一輩子,誰知到頭來卻做了親家。
秦桑道:“可不是,也沒有辦法,當時也算雙方手里都捏著對方把柄哩。”她慢悠悠的鋤地,一邊跟秦琴解釋,畢竟她也是當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