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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y123r
2021年4月30日
字數:6065
【第三章、夢中不知身是客】
陳長遠只感到心里一陣恍惚,四周的世界充滿了不真實感。
他搖搖頭努力將這種莫名的疏離感抹去,看向在自己榻上亂蹦亂跳的洛兒。
唉……這丫頭小時候多乖巧啊,曾幾何時卻變成了這般惡劣性子。那時自己
每日與她講故事、念詩書,她就坐在一旁安靜地聽,間或問出幾個為什么,而自
己旁征博引的解答常常只是回報以她的譏笑。陽光灑向草地,小人兒蜷縮在自己
的懷里,聽著故事不知何時便沉睡了去,愈發像只慵懶的貓兒。這干凈溫暖的記
憶貫穿了與洛兒相處的整個少年時光。
她就是那時對自己產生了依賴感的吧。陳長久把這病態的依賴感甩鍋于不靠
譜的爹媽,他們生下洛兒便做了甩手掌柜,一個忙于開拓宗門,一個忙于修煉,
而以自己這不愛修道愛塵世的性子,自然而然地接下了奶爸的工作,把屎把尿地
將她拉扯大。直到洛兒初長成,開始跟隨母親修煉,自己才與她日漸分離。
嗯……她見過的男人太少,再長大一點就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吧……
陳長遠露出了奶爸般的慈祥笑容。
他神清氣爽地洗了把臉,突然耳邊傳來了聲音:「長遠,過來正殿,你父親
有事找你。」
這是母親的聲音。陳長遠立馬打了個哆嗦,趕緊洗漱、整理衣襟,將自己打
扮成顏值最佳狀態。對于父親找他何事,他心里已有譜,畢竟安桔來了宗門嘛。
洛兒看著他容光煥發的樣子,一下子就猜到為了何事。她立馬眼淚汪汪地委
屈道:「哥哥不要我了。」
陳長遠無奈道:「沒有的事,哥哥永遠要你。」總之先糊弄過去吧。
「可是……可是哥哥要和那個壞女人見面了啊。以后她就是你的新娘子,我
們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洛兒豆大的淚珠嘩啦啦的往下落。
陳長遠一把拍向額頭,這丫頭……越來越離譜了啊。
「那你說怎么辦?」
洛兒眼珠一轉,伸開雙手呈擁抱狀:「哥哥抱我。」
這都多大了還要抱,這丫頭腦子里怕是有坑……唉,就當關照殘障人士吧,
畢竟子曰:……
陳長遠走過去,伸手從她腋下穿過將她抱了起來,然后在洛兒無語的眼神中
瘋狂循環舉高高。真是無聊的惡趣味啊,陳長遠心里嘿嘿直笑。
洛兒止住了他雙手的動作,道:「好了哥哥,現在我要親親。」
「嘛」的一聲,陳長遠嘴唇給了她額頭一個大大的吻。
「不要額頭,我要嘴巴。」洛兒不依不饒。
這……看著她那毫不妥協的目光,陳長遠知道自己這關避不過去了。算了,
就當是父愛的恩賜吧……陳長遠伸頭親上了洛兒的嘴唇。
頓時有條舌頭伸進了他的口腔,打轉回旋。
噗!他趕緊一把推開妹妹,而洛兒露出得逞的表情咂咂嘴,卻又作出揮蒼蠅
的動作,道:「真是無趣的哥哥呢。好啦,好啦,你快去吧,你的未婚妻要等不
及了。」
陳長遠立正、轉身,三步并作兩步走了出去。而洛兒在他身后發出了貓兒般
的竊笑。
晨光中的合歡圣宗氤氳在青山蒸騰的霧氣之中,心中不真實感愈發強烈,但
陳長遠不做理會。這宗門是父親一手建立起來的,他還是散修時屢得奇遇,先是
泡上了身為銀月天宗圣女的母親,后與母親一道入上古秘境尋得
殘本。得此上古秘卷,父親自然與母親合力參悟補缺,在這過程中母親自然也被
搞大了肚子。
他們二人均是天資絕頂之輩,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秘卷被解析成兩部經書,
正是合歡圣宗的立派之本:和。修煉前者需男女雙
修,借陰陽二氣洗滌肉身雜質,練到精深處,可使男女異體同心,雙方彼此通感
共情,不需詢問便知另一半的情感,正所謂心有靈犀。
由于被破了身,母親自然不能再當什么勞什子圣女,于是在銀月天宗一大幫
橘皮老道姑的棒打鴛鴦下,父親帶著母親瘋狂逃竄,終于在友人的說和與支援下
建立了這「合歡圣宗」。這些年苦心經營,斡旋于各方勢力,終于將宗門拉扯起
來。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父親一直秉持小而精的宗門發展方針,絕不撒大網廣
收徒,畢竟一萬個資質心性差的徒弟也比不上一個與宗門有緣的天縱之才。于是,
發展了這些年,合歡圣宗也就幾十來個人。
要把練成,雙修必不可少,于是父親又定下「分配道侶」的內
部規定。當一名弟子修行到需要
雙修之時,宗門便會指定另一名異性弟子與其配
對。對此,陳長遠頗感無語,畢竟這事太不合他所認定的儒家價值觀,雖說修道
之人不看重貞潔與感情,一心只向大道,但這……也太像動物交配了吧。他隱隱
有種預感,合歡圣宗這么發展下去,有淪入淫邪宗門的危險。
也不知道那個不靠譜的爹是怎么拍腦袋定的這規矩。
陳長遠甩開雜念,大步邁入了登善陰陽殿。
不得不說,合歡圣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尤其是這正殿修的頗為氣派。殿內
煙霧繚繞,燃的是產于北海的鯨油香,此香聞者清心靜氣,有對抗心魔之功效,
端的是好東西。看來這吝嗇老爹為了招待貴客,忍痛拿了出來。
殿內加上陳長遠共有五人,其中父親做于上首主座,母親和另外兩人分主賓
坐于下首蒲團之上。
陳長遠先向父母各行一禮,隨后落座于母親下首。
這時他終于忍不住偷瞅正對面的女子,而那女子此刻也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此女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安桔。
哇……果然和畫像上一模一樣啊。依然是那襲白衣,那如黑色錦緞般的直發,
那雙明亮如星月的眸子……眼前人瞬間和他印象里的安桔合二為一。
陳長遠雖從未正式接觸過她,但對她的事跡卻了如指掌。她與自己一樣,是
人間的行者,他致力于溝通人間與修仙界,游走于帝王之間,努力推銷他那還政
于民的治國理念;而她如月夜下的精靈,煢煢孑行于苦難之中,那溫柔的笛聲似
可以抹平人們心中的傷痕,所有所有的哀傷與痛苦都在笛音中化作淚水,隨風而
逝。
總之,陳長久認為兩個入道境的菜雞相性合拍,更有媒妁之言,這必然是一
個圓滿的愛情故事。
他心里暗自歡喜,表面卻正襟危坐,瞄了一眼便目不斜視。而對面的安桔也
目露好奇之色打量他一番,隨即微微低首,像是陷入了沉思。
這時坐于上首的父親咳了一聲,指著坐于安桔旁邊的老者出聲道:「長遠啊,
這位是安知地,他乃是安家長輩,更是為父知己的胞弟,你們認識一下。」
「見過安前輩。」陳長遠站起揖了一禮。
不過看這老人的相貌倒是比父親老了很多,竟是父親平輩。陳長遠暗自腹誹。
那安知地撫須呵呵直笑,道:「今日一見,才知世侄一表人才,果然人中之
龍。」
不過他轉頭又面露疑惑之色,看向父親說道:「不過這娃兒為何只有入道之
境,我觀他靈臺透徹,按理說好好修煉這個年紀不應如此。」
「陳增華,莫非是你不好好教導他的緣故?」
父親,也就是陳增華一陣抽搐,他仰頭撫須,似乎正醞釀著措辭。
看著父親裝模作樣,陳長遠內心吐糟:還裝呢,從來都沒有教過我什么,修
煉都是妹妹教的。不過他也自得其樂,畢竟他也懶得修煉。
這時母親發話:「他自小懶惰成性,只愛搗鼓一些世俗雜學,他志不在此,
我們如何教他?」
陳長遠一聽這話,心里一陣不妙。
果然,母親轉向安桔那邊,接著說:「我看你也不必嫁他了,省的閉個關他
自己就老死了,你還得做寡婦。」
噗……一口老血噴出,有這么拆臺的嗎,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啊。陳
長遠風中凌亂。
安桔沒有說話,只是笑著看向母親。
母親微微一聲嘆息:「大道獨行,我們女人又何必非找個寄托呢,自己愛自
己,也省的好多牽掛。」
她頓了頓繼續道:「小姑娘,你看我就是因為所托非人,現在有娘家也不能
回,受了委屈也沒地方發泄。夫君不成器,遇到敵人還得我保護他。唉……」
于是她以袖撫面,微微低首,愈發自憐自傷起來。
這特么誰敢給您委屈受啊?到底是誰受委屈啊?陳家父子兩人一陣無語。
只見母親忽然冷眸一抬,似察覺了陳增華心中所想,她頓時瞇起了眼:「我
說的不對么?陳增華,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