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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著,他已經對著蘇瑜點頭哈腰請她入座,順便讓人奉了茶水,又召集了所有人聚在一起,等著蘇瑜訓話。
其實蘇瑜過來也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只看賬本不看見實質性的東西,老覺得缺點什么,故而過來瞅瞅,便對著掌柜道:“讓大家各忙各的就成,我就過來看看。”
掌柜的笑應著,轉而讓傭人們散去,擦桌子的擦桌子,擺書的擺書,招攬客人的招攬客人,一切依舊那么井然有序,但又明顯沒先前那般隨意,個個兒十分拘謹。
蘇瑜看見了只當沒看到,盡量抬頭挺胸,面容平靜,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管事的。她自己四處轉著,掌柜的跟在后面跟她講著鋪子里的布局,蘇瑜也認真聽著,時不時與忍冬交談上幾句,然后再問管家一些事。
其實通過最近查看賬冊來分析,書鋪是東市這五家鋪子里收成相當可觀的,而銷售最紅火的,當屬二樓那些書。
只因那些書京城里僅此一家,再沒有旁的地方可賣。
其實看這種書的不單單只有蘇瑜這樣的小姑娘家,一些男子也有看得,當然,他們看的比蘇瑜看得更露骨,甚至還帶有插畫。
跟男子看得書相比,蘇瑜那些根本就是再正經不過的東西,文中多以劇情為主,說起曖昧也不過就是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兒什么的,了不起會有那么一兩段男女敦倫之事,也寫的風花雪月,飄飄忽忽,蘇瑜其實都沒怎么懂其中細節。
蘇瑜在二樓查探時,目光一本本掃過書架上的名字,下意識就想取下來抱走,隨即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生生忍住了。
等又看到幾本書,她突然看向忍冬:“咱們倆看賬冊時,二樓的書賣的最好,這幾本書如果擺到下面去,或許能起到宣傳的作用。”
她指著的那幾本名字都比較正經,如《雪落西廂》《清風吟》《梅花引》之流,這種書蘇瑜以前看過,全篇下來男女之間發乎情止乎禮,講的都是朦朧的情愛故事,大可以拿到明面上去賣,或許能招攬到新主顧。畢竟書全部擺在二樓,也就只有那幾個常客知道,賣的再好圈子也是有限。
忍冬覺得有理,便點頭應了,讓掌柜的記下。
等全部看了一遍,蘇瑜從二樓下來時,迎面看到特地為貴客準備的椅子上,居然坐著太子。
他穿了件青白色麒麟紋圖案的直綴,衣冠楚楚,儀態矜雅,風度萬千。看見她從二樓下來,太子先是詫異,隨后眸中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看他這樣子,蘇瑜便知道他誤會自己是在上面挑書了,不過她以前的確沒少看,算不上誤會。何況她跟太子不熟,也沒必要解釋什么。
等蘇瑜走近一些,太子已經悠然起身,目光似笑非笑看向她:“蘇姑娘也來買書?”
蘇瑜對他屈膝行禮,隨后淡然地笑:“隨便看看。”
“哦?”太子挑眉,“那不知姑娘可看中了什么書?”
“我倒是沒挑到一本好的,只找了本棋譜。”幸好方才她巡視時瞧見了這本棋譜,想著帶回去自己琢磨,就讓忍冬拿著了,也幸好她方才忍住了那股沖動,樓上的書一本都沒帶下來。
太子接過來看了看,又笑著遞還回去,面上是如沐春風的笑:“大都督的棋藝舉世無雙,姑娘還用自己學這些?”
“三哥太忙,自然顧不得我,我自己看看也好。”
這時,門口傳來一抹甜軟的聲音:“表哥!”
眾人側目,便見一位衣著華貴的貌美姑娘在丫鬟仆人的簇擁下進來,她看上去十五歲上下的年紀,穿著淡黃色羅裙,身姿纖細窈窕,舉止活潑,五官精致,尤其那一雙杏目水靈靈的,格外璀璨。
聽她喚太子表哥,蘇瑜便知此人的身份了,原來是陵水長公主的女兒,萊陽縣主。陵水長公主是太后和先帝的嫡長女,今上的親姐姐。陛下無女,這萊陽縣主在京城里便是最尊貴的名媛了。
她提起裙擺跑過來,臉上是欣喜和驚訝:“表哥怎么在這兒?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你的馬車,故而進來瞧瞧,沒想到真是你。”
“來找些書。”太子說著,又跟她介紹蘇瑜,“這是大都督的妹妹,端寧郡君。”
見萊陽縣主望過來,蘇瑜主動行禮:“見過縣主。”
“原來你就是端寧郡君,我聽皇外祖母提起過你,早就想一見了呢。”萊陽縣主親自拉她起來。
太子笑道:“我看你們二人一見如故,這會兒也快到晌午了,不如一起去醉仙居用擅,我做東如何?”
跟太子用膳,蘇瑜憶起太子妃亡故那日太子送她鶴氅的事,心里不大舒服,下意識拒絕:“還是不了,我回去要等三哥一起用膳。”
萊陽縣主卻拽著蘇瑜笑道:“去吧去吧,方才大都督跟我大哥一起去神策營了,估計不會回去用膳。我聽太后提起你好幾次了,早就想與你交好,你便成全我吧。”
萊陽縣主的大哥沈敬隨現任左神策大將軍,是蘇丞的下屬,此時他們會去神機營倒也是正常的。又見萊陽縣主態度極好,讓蘇瑜不知該如何拒絕,最后只好應了。
太子眸中有笑意閃過,轉而對著書架后面喊:“蘇先生書可挑好了?”
蘇澤生拿了幾本書繞過書架出來,目光掃過眾人后落在了忍冬身上,神情似有一滯,隨后化作失望,對著太子拱手:“殿下,挑好了。”
太子點頭:“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先去醉仙居用膳。”
出了書鋪,蘇澤生目光時不時瞥一眼蘇瑜后面的忍冬,神色復雜,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
蘇瑜也看出來蘇澤生的異樣了,那晚在清風苑她覺得覓薇跟忍冬有點像,如今這蘇澤生不會把忍冬當成覓薇了吧?這么想著,她側目看了看忍冬,她的頭垂得很低,清冷的臉上似乎沒什么表情,就像根本沒發現蘇澤生的注視一樣。
直到蘇瑜把視線收回,忍冬才將緊緊攥著的拳頭放下,余光掃過時不時看向自己的男子,心里閃過一抹復雜。
忍冬怎么也沒想到,覓薇的死對蘇澤生的打擊會那樣大,幾日不見,竟整個人瘦了一圈兒,面色看起來也滄桑了。他們兩個不過認識短短半月,無非彈琴賦詩,再加上編造自己凄苦的身世,沒想到竟讓他動了心,甚至那樣刻骨。
這樣好騙的一個男人,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忍冬的心莫名刺痛了一下,卻又很快被她忽略,裝作視而不見。
太子在醉仙居訂了雅間,點過菜后大家坐在那兒等菜,萊陽縣主自來熟地拉著蘇瑜說話:“阿瑜,你跟都督真的是龍鳳胎嗎,我怎么瞧著你們倆長得不像。”
“……”怎么總有人問這樣的問題,蘇瑜十分無語,但仍笑著回道,“也不是所有的孿生兄妹都相像的,何況我三哥如果像我,那就沒法帶兵打仗了。”
萊陽縣主聞此笑出聲來,又看著蘇瑜打量一會兒,的確跟都督不怎么像。不過不得不說,他們兄妹兩個的姿容皆是少有的。
萊陽縣主腦海中又想到了蘇丞那清雋溫雅的臉,雙頰不覺便紅了,匆忙換了話題:“對了,再有一個月是我的生辰,原打算了請幾個要好的姊妹一同賞玩,到那時你也去吧。你是大都督的妹妹,平日也不在閨秀圈兒里混,平日都做些什么?”其實這蘇瑜在外面有驕縱的名聲,可如今萊陽縣主一見,卻覺得頗合自己的眼緣,倒不像那種任性刁蠻之人。
蘇瑜笑道:“最近三哥讓我學中饋。”
中饋是每個姑娘家出嫁前都得學的,萊陽縣主也被其母陵水長公主逼著學過,只是她真的好煩那種東西,看見賬簿就腦仁兒疼。不過蘇瑜跟自己畢竟不一樣,她跟大都督是龍鳳胎,那今年已經十八了呢,再不學只怕都沒時間了。
萊陽縣主突然有些心疼蘇瑜,尋思著都督是不是太忙了,把自個兒妹妹的親事給忘了?十八歲,真的不小了,她十六歲生辰還沒過,母親都已經背地里給她各種選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