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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們嚇得抱頭逃竄,宮人們也叫喊著到處奔走,一時間亂作一團。
太子和貴妃在一旁站著,望著不斷倒在地上的將士,母子兩個心驚肉跳,面上卻只能佯裝平靜。他們二人為今只能默默祈禱著能夠贏了這一仗,只要勝了,將寧毅和蘇丞這兩個叛賊繩之以法,太子就能順利登位,這天下便徹底是她們母子的了。
事到如今,青云觀的火都放了,貴妃是徹底豁出去了,她犧牲所有來成全兒子的帝業(yè),便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宮人攙扶著勸她退回落霞殿,她卻握緊了拳頭站在那兒沒動,目光落在那廝殺的戰(zhàn)場上,眼眶一點點變得猩紅。
蘇丞的衛(wèi)機營此時被困在外面,單憑寧毅的神策軍與賈道的軍隊相抗,二者旗鼓相當,一時難分勝負。情況緊急,蘇丞覺得不能一直這么殺下去,最后死去的都是大衍的將士。
他瞥眼看到臺階上站著的貴妃和太子,又掃過匆匆趕來的二十多名舞女,下令道:“擒貴妃和魏彥!”
這二十名舞女是清風(fēng)苑的,蘇丞培養(yǎng)的死士,今晚以獻舞為名安排入了宮,此刻聽到蘇丞的命令,個個身手矯健,飛奔著直逼向貴妃和太子。有侍衛(wèi)見此欲保護二人,然哪里是死士的對手,不多時便被全部撂倒,貴妃和太子二人雙雙落入舞女手上。
一舞女抬手掐住貴妃的脖頸,對著混亂的戰(zhàn)場喊道:“住手,否則我便殺了她!”
賈道看到妹妹落入敵手,一時情急,抬手讓停,周遭陷入安靜,向那邊看去。
貴妃脖頸被掐著,頓時覺得呼吸不暢,面紅耳赤,卻強忍著瞪向蘇丞:“事到如今,你和寧毅還不承認自己謀反?你的這些舞女身手如此敏捷,分明便是心有不軌!你別以為寧毅說你是二皇子,你就是皇家血脈了,空口說白話誰不會,然世人不會信的。這世間,陛下唯一的兒子,是我兒魏彥!蘇丞,你想謀朝篡位嗎?”
蘇丞不屑地看向她:“我是不是謀朝篡位,貴妃馬上就知道了。”
便在此時,一道宮門處再次涌入了無數(shù)將士,除此之外,還有明黃色的御輦被抬進來,緊接著是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圣上駕到!”
看著御輦向這邊駛來,周遭安靜異常,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
貴妃攥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嵌著肉,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面色慘白。
帳幔被掀開,轎輦內(nèi)走出一位身著玄色龍袍,兩鬢花白的男人,峰眉剛毅,鼻若懸膽,氣度尊貴,矜雅不凡。
一些老臣們看見后頓時熱淚盈眶,上前匍匐行禮:“陛下!”
有些人入仕晚,并未曾目睹圣上龍顏,可事到如今也就全明白了,跟著跪下高呼萬歲。
寧毅收回長劍,上前單膝跪地,蘇丞在他身后站著,攥緊了手里的劍柄,鮮艷刺目的血順著劍身正在往下淌。他的臉上濺有熱血,鼻端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一張臉陰鷙的有些攝人。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雙唇翕動著,欲言又止。
御輦的后面還跟了一頂轎子,隨之由宮人攙扶著走出來的,是太后。蘇丞將看向皇帝的目光收回,繼而去看太后,親自上前相迎,主動挽上了太后的胳膊,低喊一聲:“皇祖母……”
太后眼眶含淚,滿目疼惜,取出帕子慈愛地幫他擦拭臉上的血跡,又握住了孫兒的手:“好孩子。”
所有人都沉浸在陛下突然出現(xiàn)的震驚當中,卻有一聲大叫破空而出,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啊——”
循聲而望,平南侯不知何時繞到了賈道的身后,手指長劍捅在了他的脊背上,因為力道極大,劍頭從賈道的前胸冒出,殷紅的血順著身體淌了出來。
賈道強撐著身子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青筋暴起的平南侯,一張嘴,血頓時翻涌而出。
平南侯死死盯著他,眸中是濃烈的恨:“如果當年你不送你妹妹入宮,幫她博寵,綺嵐不會死……”
看賈道倒在了自己腳下,平南侯抬頭看向了對面金尊玉貴的男人。他這輩子最想殺的人,是他。可惜他不能,這個男人何等尊貴,他不敢拿蘇家百余條人命,去為自己一個人的私怨陪葬。
手中的劍緩緩滑落,他身子一軟,整個人跌跪著倒下來,背后早已是殷紅一片。就在方才,他給了賈道致命一擊的同時,有士卒也給了他一劍。可是他不后悔,能夠親自手刃賈道,為綺嵐報仇,他此生無憾了。
蘇丞不敢相信地看著這一切,突然飛奔過去,將他抱在了懷里:“大伯父!”
“大伯父你撐住,我讓人去請御醫(yī),去找廖啟,他能救活你的,一定能的……”
平南侯強撐著一口氣,艱難地搖頭:“不必了,這樣于我而言是最好的結(jié)果。自打她死了,我無時無刻不想隨她而去,若非有你,或許我不會撐到今日。如今我能手刃賈道,為你娘報仇,再無怨悔,也想去見見她了。這段日子,我總是能夢見她,夢見她哭,夢見她笑,她一個人孤零零在那邊,一定很孤單……咳咳咳。”
他摸索著取出了胸口那只赤金鳳尾鐲,交付在蘇丞手上:“把這個,給弄弄吧,若你們二人能修成正果,大伯父和你娘會在天上祝福你們的。”
“大伯父……”蘇丞面色沉重地看著他,雙目里布滿了血絲,水霧彌漫。
皇帝一點點向這邊走近,看著奄奄一息的平南侯,他長嘆一聲,語氣幽遠而沉痛:“當年朕對綺嵐一見傾心,讓先帝賜了婚,原以為會和她幸福一生,誰知最后卻……那個時候,朕當真不知你們兩家已經(jīng)談婚論嫁了,后來知道時她已經(jīng)嫁過來,做了我的妻。”
皇帝閉了閉眼。
當初綺嵐嫁給她,對他疏離冷淡,他費盡心機討好她,小心翼翼哄她開心,卻始終得不到她的一絲笑意。那個時候,他無措過,氣餒過,后來讓人去查,方知曉他們二人的事。
他嫉妒,羨慕,患得患失,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的滋味兒。可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是他的妻了,又讓他如何肯放手?
他本想愛到心坎兒里的女孩子,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心里愛的卻是旁人,他的心難道不痛嗎?
如果他一早知道他們兩情相悅,他不會去橫插一腳的。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般作弄,最后造就了三個人的悲劇。
“是朕對不住你,也負了綺嵐。”他當初求先帝賜婚之前,應(yīng)該查一查情況的,可那時候他太激動,一門心思在綺嵐身上,便什么都忘記了。
平南侯看著他,終究再沒說什么,沉沉閉了眼去。
皇帝將目光從平南侯身上收回,緩緩看向被舞女鉗制的貴妃,面上有怒意也有失望,一步步向她逼近。
“賈詩韻,朕對你不好嗎?恩寵給了你,體面給了你,到最后一顆心都給了你,你又有什么不滿足的,居然貪心到要謀奪儲君之位?當年你假傳圣旨置秦皇后和二皇子于死地,后又假借朕煉丹為由和你兄長叱咤朝堂,今日更是膽大妄為,弒君篡位!朕與你相識數(shù)載,竟不知你還是個勃勃的野心家!”
貴妃早在看到皇帝出現(xiàn)時就已經(jīng)徹底懵了,如今又聽他逼問自己,她心慌的想往后退,整個人卻被那兩個舞女鉗制著動彈不得。
她哭求著跪了下來:“陛下,蘇丞帶了武藝高強的舞女進宮,分明便是狼子野心,陛下如今怎的反倒怪罪臣妾?”
“他為何這么做,貴妃自己心里不知道嗎?青云觀的火究竟是怎么來的,還有你的哥哥賈道,他串通齊國太子行謀逆之事,何等大罪,若非你有所圖謀需要他,他如今又為何會帶兵在此?”
賈貴妃被問得面色一白,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