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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去年的元宵燈會,蘇瑜也記起來了。那晚上她原本想跟三哥一起去的,不過他有應酬,她便跟蘇瑯她們一起出門了。后來想看看三哥會不會在應酬時左擁右抱,她還偷偷混到清風苑去偷看,記得里面有個叫覓薇的姑娘,跟忍冬的身形和聲音像極了。
去年的事如今回想起來就像發生在昨天,可這短短的一年里,卻發生了太多的變故,竟有種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感覺。
見她不說話,蘇瑯扯著她的胳膊繼續晃:“三姐姐就同我們一起去吧,你都悶在邀月閣好幾日了,悶壞了可怎么好?你也知道,我自打訂了親母親都不怎么讓我出門的,今晚出門的機會也是好不容易磨來的,三姐姐就跟我一起去吧,還不知明年有沒有機會呢。”
蘇瑯訂了親,是去年的進士,原本婚期是在今年三月的,但因為大伯父去世,婚期延后,挪到了今年的十月份。明年就嫁人了,的確是沒多少出門的機會。
蘇瑜悶了這幾日,其實也想讓自己換換心情,不要沉迷在過去里,要向前看才是。如今又聽蘇瑯這么說,自然更不能拒絕,也便點頭應了。
蘇恒帶著她們姐妹三個出了門,直接去往最熱鬧的東市。街市上到處都是贏花燈的,蘇瑯笑著道:“我還記得去年的琳丫頭可厲害了,贏了三個最好看的花燈回來,三姐姐,你去年的花燈還在嗎?”
蘇瑜微怔,笑道:“在都督府里放著呢。”去年蘇琳為她贏了一盞花燈,是一男一女兩個福娃娃圖案,當時因為看著那圖案像龍鳳胎,便如她和三哥一樣,她很是喜歡。后來三哥帶她搬家去都督府,她把花燈也帶走了。
蘇瑜心上抽痛了一下,面上笑得更燦爛了:“去年琳丫頭厲害,今年便換我來吧。”
“真的嗎,好啊好啊。”蘇瑯很高興,目光看向四周掛著的花燈,突然指著一盞,“三姐姐,那盞好看。”
蘇琳側目看上去,只見燈架的最頂端掛著一只白鶴燈籠,其鶴神態逼真,栩栩如生,尤其還有一對兒羽毛翅膀,在威風下微微擺動,竟跟真的一樣。
蘇瑯上前問了店家怎么得那盞燈籠,又笑著跟蘇瑜招手:“三姐姐,你快來,這個你在行。”
蘇瑜聞聲過去,便聽蘇瑯解釋道:“店家說三顆彈丸之內,若能把這幾盞燈籠全滅了,燈籠就是我們的了。三姐姐,你彈弓不是玩的最厲害嘛,快來試試。”
見蘇瑯遞了彈弓過來,蘇瑜隨手接過,看了眼前面燈籠擺出的福字,有些遲疑。其實她已經你許久不玩兒這個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三姐姐,沒關系,試試唄。”蘇琳笑著道。
蘇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燈籠,瞄準方向拉起皮筋。
然而,她的彈丸還未飛出,卻有一顆捷足先登,飛躍著穿透十幾盞燈籠,隨后那彈丸撞在燈架上,又反彈回來,連著又滅了十幾盞。
一個福字,五十盞燈籠拼湊起來的,這一顆彈丸下去,竟生生滅了三十六盞。
蘇瑜看得有些呆了,她自認彈弓玩的挺好,卻也沒這個本事。在圍觀人的驚嘆聲中,她側目向后往去,卻見那人頭頂紫金冠,一襲墨衣長袍,腰束玉帶,左右兩側各懸掛一只和田玉佩,長身玉立,氣質高雅,矜貴不凡。
多么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不是很忙嗎,如今也會跑出來看元宵燈會?
看著那張臉,她整個人僵硬在那里,雙唇動了動,卻沒吐出一個字。
第67章
在蘇瑜愣神看魏丞之時, 他又拉弓將一顆彈丸彈了出去,蘇瑜在眾人驚呼聲中回頭, 卻見余下的燈籠竟全都滅了。
店家笑呵呵走過來:“這位公子好手法,依照規矩這燈架上的花燈您可以隨便挑一盞帶走。”
魏丞目光掃過燈架上的花燈,最后指了指那盞白鶴燈:“就那個吧。”
蘇瑯眼巴巴瞧著店家將白鶴燈取下來給了魏丞,心里有點失落,原本還指望三姐姐給自己贏回來的, 如今看來確實沒戲了, 可她又不敢說什么, 反而心理的驚詫更多些。陛下怎么還出宮逛花燈了, 這算是體察民情嗎?
三姐姐和陛下好歹是做過兄妹的,而且前段日子還在宮里面住過, 按理說三姐姐瞧見陛下應該過去說話的, 可兩人之間怎么怪怪的。不但三姐姐不吭聲, 就連陛下也只是低頭看著那盞燈, 自始至終也不看三姐姐一眼,就好像在鬧別扭一樣。
莫非這回三姐姐之所以出宮, 是真的跟陛下起了齟齬?連忍冬都沒跟著回來, 想來這個可能性極大。只是,陛下以前最寵三姐姐了, 多大的矛盾才能讓他們兩人之間搞成如今這副模樣呢?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她側目去看蘇瑜,后者在自己身旁站著,手里還握著她方才給的彈弓,雙唇微微抿著, 眼簾低垂,倒讓人瞧不出情緒。
等人群散去,蘇恒才率先朝魏丞行了禮,蘇瑯和蘇琳也隨著屈膝行禮。蘇瑜有些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屈了屈膝:“臣女叩陛下安。”
“免禮吧。”他語氣淡淡,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聽,只是再沒了溫潤寵溺的目光。
“朕與你們蘇家兄妹也算一處長大,縱然無血親,總有情誼在的,今晚又是元宵佳節,朕與民同樂,你們幾個也無需太過拘謹。”他又說了一句,目光始終未曾多看蘇瑜一眼。
蘇恒帶著妹妹頷首應是,但心里誰還敢拿他當蘇家的三公子呢。不說如今,便是當初他為統兵大都督之時,蘇恒對他也是有幾分畏懼的。若說情分,除了三丫頭跟他有些情分外,蘇家其余人哪個不敬著他怕著他的?
如今三丫頭都不跟他攀交情了,那他們就更談不上。
魏丞看了眼手里那盞白鶴燈,目光終于落在了蘇瑜身上,神情平淡無波:“端寧郡君方才可是瞧上了這鶴燈?”
蘇瑜抬頭看他,迎上他疏遠的清冷眼眸,她下意識躲開,莫名覺得如今的遇見讓人窘迫,恨不能立馬逃離此處。
魏丞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弄幾下那鶴燈的翅膀,語氣溫和:“這原本就是姑娘家的玩意兒,朕得了也沒什么趣兒,既然端寧郡君喜歡,朕便賜給你了。”
他托著那盞花燈單手遞給她,蘇瑜愕然抬頭,卻沒去接。
一國之君,堂堂帝王的賞賜,多大的恩典呢!蘇瑜突然想哭,卻又覺得在此處哭了太過丟人,只能用指甲去掐自己的手背,以此來緩解心上的酸楚。手背痛了,心就不那么痛了。
“怎么,端寧郡君不想要朕的賞賜?”他蹙眉看她,月光下臉上的神情有些讓人難以捉摸。
蘇瑜緩過神來,雙手接過,再次對他屈膝行禮:“謝陛下恩典。”
魏丞頷首:“朕出來許久也該回宮了,你們幾個想去別處賞玩便去吧。”
得他松口,蘇瑜如蒙大赦,再不愿在此處多待半分,最先轉身向著人群中狂奔而去。蘇恒和蘇瑯等人行了禮,匆忙去追。
魏丞站在原地,袖中握著的拳頭一點點松開,身子卻一直僵硬的似乎動彈不得。他深邃的眸子一直盯著人群,直到那抹人影消失不見,他仍舍不得移開,眼神里閃現一抹疼惜和自責。
看她傷心憔悴成那樣,如何叫他不心疼呢,他一顆心都要碎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這樣對她,會不會太過殘忍,縱然能讓她忘了曾經那個三哥,接受如今的自己,可是,這樣的蛻變她得需要經歷多少痛苦?
他當初明明保證的好好的,說一輩子都讓她幸福快樂,無憂無慮的。現如今,真的便為了得到她而去傷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