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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煙水閣的書房門口, 蘇瑜對著忍冬和青黛兩個吩咐:“你們在外面等著。”隨后自行入了書房,關(guān)上房門。
書房的書架里擺著書,以前她和三哥時常坐的長案上也堆著幾本,是宮變前看過的。就連那日她與三哥爭執(zhí)的罪魁禍首——畫卷,如今也如當初她離開時一樣, 有的零散著扔在地上, 也有的放在長案上。
當初她看到三哥暗地里畫了那么多她的畫像, 心中起疑, 詢問緣由方才曉得三哥的真實身份。那時她不能接受跑了出去,后來便住在了梅莊, 宮變前又隨方洵去了別處, 直到入宮她都未曾回來過。
如今來瞧瞧, 所有的東西和她離開那日一模一樣, 看來三哥后來也沒怎么在這書房里待過。
一個多月下來長案上散落了不少灰塵,彎腰吹了一下, 塵土飛揚, 嗆得她咳嗽幾聲匆忙撇過臉去。
喘了幾口氣,再側(cè)目過來時, 小心翼翼將上面半展著的一幅畫拿起來,仔細用袖子擦拭幾下上面的灰塵,畫中女子姣好的面容漸漸清晰。畫中的她穿著一襲紅衣舞裙,旋轉(zhuǎn)時漾起裙擺起著波瀾, 像火紅的花浪。
不得不說,魏丞的畫技了得,將她那張臉描繪的活靈活現(xiàn),一顰一笑都那樣明媚動人,連她瞧了都覺得賞心悅目。尤其那一雙桃花目,瀲滟秋波,卻又純凈美好,眼角眉梢那股媚意并不顯得突兀,反而有一種獨特的美。
她怎么就不知道,原來自己這樣好看?想來三哥是故意將她給畫美了的緣故吧。
蘇瑜心里這般想著,卻覺得有些開心,伴著絲絲甜蜜。
小心翼翼將畫收起來,她又彎腰拾起地上的畫,全都仔細擦干凈,排整齊后抱起來出了書房。
忍冬和青黛在外面候著,瞧見她抱了一堆畫卷,頗有些詫異。忍冬又瞧見了她袖子上沾染的灰塵,越發(fā)震驚:“姑娘這是怎么了,搞得渾身都是土?”
蘇瑜抱著那些畫心里很高興,笑道:“沒什么,咱們回去吧。”
出了都督府,蘇瑜抱著那些畫上了馬車,忍冬和青黛跟著上來,青黛瞧見那畫好奇地問:“姑娘,這些畫卷里是什么東西,你這么寶貝?”
蘇瑜挑眉一笑:“秘密。”
忍冬和青黛互望一眼,都不知所以。
蘇瑜卻不理她們,兀自掀開簾子來看著外面,唇角微微上揚著,心情還不錯。她都許久沒出宮了,這樣自由自在的感覺真好。
想到這個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等回去后她得跟三哥好好說說,日后出入皇宮都這么不方便的話,那她可不住到宮里去。
“難得出來,咱們?nèi)|市轉(zhuǎn)轉(zhuǎn)吧。”蘇瑜決定先珍惜這一次出門的機會,對著外面的馬夫道。
馬車調(diào)了方向一路往著東市而去,忍冬莫名其妙:“姑娘出來找個廖先生,怎么心情變好了。”
見過廖啟,她越發(fā)決定要跟三哥永遠在一起了,心里再也不用猶豫徘徊,自然是松上一口氣,格外高興的。不過對于忍冬的詢問,她卻并不回答。側(cè)目看向外面,突然在人群中瞧見了蘇澤生的身影。
他穿著青色便服直綴,腰束玉帶,獨自一人在街上走著,氣度雍容矜雅,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瞧見他,蘇瑜又想到了忍冬的事,想了想對著馬夫喊了停車。
見她下車,忍冬和青黛陪她跳下來。
“姑娘要做什么?”忍冬問。
蘇瑜掃了一圈,指著旁邊的糕點鋪子道:“我去買些糕點給太皇太后帶回去,青黛陪我進去吧,忍冬留在這里看馬車。”
點心鋪子就在馬車停靠的旁邊,忍冬便也沒什么不放心的,低聲應著站在馬車邊上沒動。直到蘇瑜和青黛入了鋪子,她隨意地往四周看,這才瞧見了正向這邊走來的蘇澤生。
在忍冬看向蘇澤生的同時,蘇澤生也看到了她,步伐明顯停滯下來,駐足望向此處。
看見他,忍冬又想到了當初設計他的事,心虛的匆忙避開他的目光,神色平靜如常,但垂在兩側(cè)的拳頭卻不由捏緊了,心上有些復雜。
她跟著主子做了那么些年的事,被派來貼身保護姑娘之前曾經(jīng)殺過人,放過火,甚至扮作細作混入過各種地方,自然也欺騙過旁人的感情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唯獨蘇澤生這一次,讓她倍感虧欠,以至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應該去給他道個歉,畢竟將人傷成這樣,可有時候又覺得沒有必要,政治上的你死我活大家都知道,當時各自為營,她這么做也無可厚非。何況,她素來清冷高傲,也做不出來俯下身段向人致歉的事情來。
她這般想著,一雙唇抿緊了些。
誰知眼前漸漸籠罩了一片陰影,她愕然抬頭,迎面撞上的是蘇澤生英俊的眉眼,只是那雙好看的眸子此時略顯空洞,沒有一年前她見他時的那種儒雅清貴,神采奕奕,反而透著些許哀痛和悲傷。
對上這樣一雙眼,忍冬下意識垂眸避開,并不言語。
蘇澤生也一直盯著她,仔仔細細地看著。當初清風苑里那個覓薇,柔弱溫婉,多才多藝,那樣明媚的女子,他曾經(jīng)把她視為知己。而眼前這個女子,雖然一樣貌美動人,卻那樣的清冷疏離,毫無半點柔弱可言,反而更添幾分英氣。
如此氣質(zhì)不相符容貌也千差萬別的兩個人,誰又能想到,竟然會是一個人?
他蘇澤生自命不凡,從不將那些胭脂俗粉看在眼里,一心想得一人心攜手到老。自遇見她,他捧著自己的一顆真心送上去,原以為被她好生收著,誰曾想栽了跟頭,成了個大笑話。
曾經(jīng)以為她死了,他心如死水,恨不能隨她而去。如今他是不是該慶幸,自己當初念及年邁的母親沒有做那樣的傻事呢?
“多美的一張臉,多硬的一顆心。”他突然說這么一句,話語里透著幾分自嘲。
忍冬心跳莫名一滯,緩緩抬頭,雙唇翕動片刻,終于吐出了幾個字:“對不起……”這句話她一直想說的,只是一直難以吐口。
蘇澤生好笑地看著她:“忍冬姑娘對不起本官什么呢,因為你騙了我的感情,還是因為你恢復忍冬的身份后與我形同陌路?”
“我,我沒什么好說的。”她面上恢復那份清冷,后退一步,與他可以保持距離。
蘇澤生勾唇,笑容里帶著幾分嘲弄:“忍冬姑娘或許不知道,我蘇澤生睚眥必報,這個事不是你一句簡簡單單的對不起就能結(jié)束的。”
“蘇大人是朝中要員,陛下的左膀右臂,如今蘇大人既然那么生氣……”忍冬看著他,頓了頓又上前一步,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我的命就在這里,你若覺得拿走了才能解氣,便盡管去拿吧,我絕不多說半個字。”
“你的命?”蘇澤生嗤笑一聲,“忍冬姑娘的命很值錢嗎?”
“那你想怎么樣?”她看著他,雖然愧疚,卻因為骨子里的倔強此時并不示弱。
蘇澤生道:“陛下許了我一個諾,此次舞陽侯和檣國公能離京任職,使得官吏裁減一事順利進行,不論我求什么陛下都會應的。到時候,我向陛下求你。”他聲音淡淡的,不夾雜一絲情感。
忍冬錯愕地看著他,片刻后凝眉:“你說什么?”
蘇澤生卻已什么都不再多說,兀自越過她往著遠處去了。
忍冬怔怔定在原地,好半晌不能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