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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會做那樣的事!”萊陽果斷回絕他。方才大哥還囑咐她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有失體統的事情,如今他這是什么餿主意,萬一敗露,那可是欺君罔上的罪名。
施景同也不逼她,只把不知從何處摸出來的小瓷瓶塞進她手里:“主意我告訴你了,做不做是你的事。如果你不想做最好,趁早死了這份心,也絕了對陛下的念想,跟我去云南。”
他說完這話,也不顧她一臉的錯愕,兀自轉身向著遠處去了。
……
蘇瑜答應多留在宮里兩日陪伴魏丞,故而這兩日魏丞一日三餐都是在椒房殿里陪蘇瑜用的。
這日用過午膳,蘇瑜道:“我東西已經收拾好,明日便要回侯府了。”
魏丞沉默少卿,輕聲道:“好,我讓青楓送你回去。”
“嗯。”
魏丞抓住她的手,親親她白如蔥根的纖纖玉指:“你我的婚期也降至了,如今該預備的都預備下,到時候總不能委屈了你。”
蘇瑜面上染上一抹桃紅,面容顯得越發嬌俏。她垂下眸子,低聲道:“這個自然是你做主的,我又不懂這些。”
“我也不懂。”魏丞輕笑著,“不過皇祖母很是上心的,尤其這回你操辦的壽宴博得她老人家歡心,昨兒個還跟我說巴不得我早些娶你入宮呢。”
說到這兒,魏丞又道:“對了,你明日離宮之前記得去長樂宮給皇祖母辭行。”
蘇瑜點頭:“嗯,這個我自是知道的。”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魏丞尚有折子要批,蘇瑜便趕了他去御書房。
她明日要走,也許又是數月不能見面,魏丞自是諸多不舍,但也知兩人不必急于一時,便只能輕嘆一聲,還是起身回了御書房。
回到御書房,他剛看了半刻中的奏折,青楓進來稟報說萊陽縣主求見。
聞此魏丞略微擰了擰眉:“她來做什么,說朕政務繁忙,讓她回去吧。”
青楓應聲出去,很快又折回大殿,面露為難之色:“陛下,萊陽縣主說她是奉太皇太后之命,給陛下送參湯的。而且,她有話要對陛下講。”
魏丞頓了頓,神情里似有些不耐,但還是改了口:“讓她進來吧。”
青楓退下后,萊陽很快端著湯盅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寶藍色繡杜鵑飛鳥圖案的束領高腰襦裙,臂彎處挽著白色銀線勾邊兒的輕紗披帛,墨發綰作芙蓉髻,左右兩側各插一支蝴蝶銀簪,隨著她蓮步輕移,那銀簪垂掛的流蘇叮當作響。屋里淡淡的光線襯著那張白皙精致的面容,一眼望過去頗有幾分靈動之氣。
然而魏丞卻始終未曾抬頭,只認真瞧著手里的折子,便好似沒看見她一般。
萊陽看著眼前穿著玄衣龍袍,氣度尊雅,豐神俊朗的男人,耳畔響過施景同跟她說的話,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端著湯盅的手下意識加重了些力道。
她款款走至大殿中央,對著魏丞屈膝行禮:“陛下萬福。”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空谷幽蘭。
魏丞緩緩將視線移向她,卻沒說話。
萊陽頷首,雙手舉了舉那湯盅:“太皇太后擔心陛下龍體,讓萊陽熬了這參湯,特地拿來給陛下服用。”
魏丞收回目光繼續看折子:“縣主有心了,不過朕午膳用的多了些,如今用不下,你帶回去給皇祖母用吧。”
萊陽神色暗淡幾分,抿著唇默了一會兒,神情頗有些受傷:“陛下不肯接受這參湯,是因為這是萊陽所煮,對嗎?陛下不是喝不下,如果是端寧郡君送來,陛下又豈會這般拒絕?”
魏丞把折子放下,再看她時眸光冷了幾分:“你是陵水長公主之女,又得皇祖母寵愛,朕也認你這個表妹。然端寧郡君是什么身份,你豈敢與她相提并論?”
萊陽身子輕顫,忙后退一步,頷首道:“萊陽自不敢與郡君相較,只是,只是有些羨慕她罷了。”
魏丞不想聽她說這些,淡聲道:“你退下吧。”
萊陽沉聲立在那兒,猶豫了許久,鼓足勇氣抬眸看他:“陛下智勇無雙,想來早已明白萊陽之心。萊陽心系陛下,從六年前便是了,默默的,卑微的喜歡著,也從不敢奢求什么。這段日子住在宮里,萊陽也從未想過與端寧郡君爭搶什么,更不想傷害任何人。萊陽所愿,不過是日日都能見著陛下。住在長樂宮里縱然與陛下說不上什么話,但于我而言,哪怕遠遠看您一眼都是好的。”
她苦笑一聲:“陛下可能不知道,萊陽心里覺得,即便做您身邊一個端茶遞水的宮女都是幸福的。”
魏丞犀利的目光注視著她,沉默許久之后,開口的語氣依然清冷:“既然是與人無關的喜歡,如今跑來跟朕說這些做什么?”
萊陽長舒一口氣,突然莞爾一笑:“因為這兩日萊陽突然想通了,人生太長,萊陽不想一輩子都這么糊里糊涂的過下去。既然陛下鐘情端寧郡君,我也該及時放手,另嫁良人。”
“今日前來跟陛下說這些,只是因為心事憋了太久,故而想說與陛下知道罷了,并無他意。萊陽已經想好了,明日便出宮去,回到長公主府聽憑母親的安排,嫁人生子,從此絕了對陛下的念頭,過自己的生活。萊陽也恭祝陛下和端寧郡君,夫妻同心,白首偕老。”
聽到她后面的話,魏丞面色緩和許多:“太皇太后為你的事憂心,朕自然也覺得煩惱,如今你既打開心結,朕自然為你高興。你是皇祖母的外孫女,朕的表妹,你兄長沈敬隨又是得朕器重之人,你大婚之日,朕為你備一份嫁妝讓你風光出嫁,也無不可。”
萊陽面露感激之色:“萊陽多謝陛下。”
語罷,她上前將那湯盅奉上:“為陛下作羹是萊陽一直以來的心愿,這些年也學了不少廚藝。萊陽厚顏,不知陛下可否實現萊陽多年來這唯一的心愿?”
魏丞瞥了那碗湯,卻沒應:“既然放下了,又何苦執著?朕喝與不喝,并無什么不同。”
萊陽還想再說些什么,可話未出口卻猶豫了。
她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卻連喝她送的羹湯都不愿,她還有必要照著施景同所說,將這湯端給他喝下嗎?
他即便喝下了,把他錯認成端寧郡君而寵幸了她,一覺醒來之后,真的會如施景同所言給她名分嗎?
亦或者,他會惱羞成怒,從此更加厭棄了她?甚至連累她的母親,兄長……
想到了這些惡果,萊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暗罵自己糊涂,險些做了錯事。
——“你是縣主,言行舉止都該是落落大方的,大哥不希望有朝一日你成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大哥先前叮囑她的話猶在耳畔,萊陽一顆心越發虛的厲害。她當真險些做了不該做之事,不知道大哥知道了,該有多失望。
她低頭看了眼手里的羹湯,點頭笑道:“陛下說得對,既然放下了,也不必執著這一口湯的事。既然如此,萊陽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