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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心事重重地坐在花叢里,將冬榮花隨意折了一支,無心逗弄小狼,乖巧的小狼狗在她膝蓋底下穿來穿去,毛茸茸的身體蹭她的手掌。
嬴妲反手一瞧,掌心沒有吃的。
她將小狼抱起來,嘟嘴埋怨:“楚楚姐說的真對啊,你這個小狼,可比那個蕭郎好多了。”
晌午有人買了熟食回來,傳膳時,前院鬧哄哄起來了,嬴妲豎著耳朵聽著,半晌后,蕭弋舟越過拱門朝她走了過來,昨日那套玄青錦紋長袍已換了,一身月白錦衣,窄袖收腰,看針腳便知出自品味高雅的女人之手。
嬴妲盯著她衣裳看,蕭弋舟已經走到了階下,朝狗崽子冷眼一瞪,它“汪”一聲,勢不屈服。
蕭弋舟將劍抽出鞘一半,那狗崽子忽從嬴妲腿上跳下,撒丫便跑,邊跑邊“汪”,沖蕭弋舟忿然地吼叫。
婢女們的身影此時都不復于庭院之中穿梭,各自笑著嬉戲,在墻外頭扔沙包玩,小狼也跟著一蹦一跳去了。
墻外佳人歡笑之音不絕入耳,嬴妲猶若未覺,便一直盯著蕭弋舟的衣裳看。
他走了過來,對她張開雙臂,將茫然站起的嬴妲納入懷里,收緊,她鼻子靈敏得很,他頭發上沾了寺廟里那種佛香灰,到現在都沒散,她蹙起了眉。
狡猾的女人忽然不言不語的,心中定有計較,他也皺眉,將嬴妲松了。
“盤算什么,不說出來,今日罰你。”
嬴妲道:“你身上裳服,哪來的?”
她抬起頭,絲毫不閃避與他對視。
第28章 鐲子
蕭弋舟看了眼身上衣裳,眉宇起了分波瀾, “昨夜里潑了酒, 那身衫子便穿不得了……”
語未竟, 嬴妲撅起了櫻紅的唇,將他推開些, “我心里知道,什么宜陽縣主, 不是好人, 覬覦于你, 怎能不施些手段,你莫被她花言巧語騙了!”
蕭弋舟皺眉, 聽她呶呶不休說著:“她騙了你去, 定是想與你煮米的, 先灌你酒, 不行就潑你酒,總之, 不扒了你的衣裳, 是不肯放你離去的。就算煮不成米, 壞了你的名節,亦是大事。她就得逞了!”
她義憤填膺昂起頭, 卻見蕭弋舟倚著檐角廊下一根漆紅的柱子, 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煮米?是什么?”
“生米煮成熟飯!”
她越說越惱, “你說中原人口蜜腹劍吧, 便是這樣的!中原人聰明透頂, 你還敢赴約!”
“恐怕是你自作聰明。”
他淡淡地將眼風飄過來,一手罩在她的頭頂撫了撫,以示安慰,隨即直起身,語調頗沉,“看過字畫我便走了,沿途與令狐燁喝了點酒,酒是他潑的,裳服是隨意在他家找的一身。酒喝多了,怕驚著你,時辰已晚,便在客棧睡了一宿,今早去了大營,此時才回來。”
喝多了酒他會欺負人,嬴妲一聽圓了眼睛,還暗道一聲幸好,他昨日在客棧睡了一宿。
“可是劉莼她分明……”嬴妲凝視著蕭弋舟的雙眸,氣勢愈來愈弱,最后咬唇道,“你說的她對你有意。”
“風荷亭外處處是我的人,你怕她算計我?”
他嗓音一沉,“還不過來。”
他伸開雙臂,嬴妲鼓著雙頰伸手摟住了他的腰身,臉蛋在他胸口柔蹭著。
蕭弋舟抓住她的手,又道:“劉莼今夜復又約我至風荷亭。”
嬴妲仰起了頭,黑瞳如點漆暈在水里,“又是做甚么?”
“說是又得了一幅好字,昨夜行路倉促,未及取來。”
他抬手揉揉她的發。
嬴妲不滿了,“她要一日拿幅字出來,你豈不是夜夜隨她去了?什么寶貝這么稀罕,我的簪花小楷寫得也好的!”
蕭弋舟道:“日后不去了。”
“你明明知道劉莼對你不懷好意你還……”
“她是不懷好意,”蕭弋舟皺眉道,“昨晚劉莼卻非常守禮,沒絲毫僭越,但,越是如此,越是可疑,她總不會以為,幾幅字能收買我的心。”
他抬起手,在嬴妲的發髻上揉了把,蓬松的亂發被揉得傾斜散亂,步搖勾住了發絲,他莞爾一笑,在嬴妲看不見的高處,薄唇微翹。
昨晚劉莼在風荷亭設宴,命人做了幾樣江南點心,全是西北糙漢子吃不著的精致好物,劉莼特地取出來,款待貴客,甚至地讓守在亭下的周清也分了一杯羹,下人顧忌,不好都吃了她東西,以免吃虧,蕭弋舟對甜食但覺索然,并未動用,只淺呷了口酒罷了。
酒也是江南來的風菱白,清冽味甘,不合口味,蕭弋舟也不曾多用。
那幅從碑帖上拓下來的字,倒確實是好字,在蕭弋舟目光被吸引,凝滯于那筆酣墨飽的行書之間,暢意填胸之時,劉莼微笑邀他明日赴約,蕭弋舟順口便答應了。
答應之后,他抬起頭,劉莼笑吟吟地又替他斟了盞風菱白,蕭弋舟未動,目光盯著她斟酒的纖纖素手。
劉莼曾削發為尼,在佛堂吃齋幾年,但舉手投足卻姿柔態妖,比皇后更失之端莊,傳聞果然不能盡信。
傍晚蕭弋舟打馬出門,只帶了濮陽達并幾名騎衛兵而已。
至風荷亭,劉莼早已等候多時,身后婢女見柳堤上來人,便懷著歡喜之態俯身朝劉莼說了兩聲,劉莼笑起來,“我知道,他是守諾之人。”
濮陽達下馬,隨蕭弋舟舉步入停,兩個男人都穿著玄色外披,攜來一股卷風挾雪的寒氣,這天色,水面無月,殘荷被亭中十六盞宮燈點燃,峭楞楞彎折于水岸。
蕭弋舟舉步上水榭,將披風解下,讓濮陽達取了抱于手中。
劉莼起身見禮,隨即邀蕭弋舟入座,她先為蕭弋舟斟酒,皓腕如凝脂,從青衫翠袖之間探出,肌膚白如霜雪,衣領袖口皆有淡檀香,只隨著衣袂拂動微微撩起些,并不濃烈。
劉莼斟酒,對身后婢女示意一眼,婢女會意,將早已準備好的字帖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