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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侯似乎很是快意,宛如大仇得報,“如此,將穆女嫁給他,老父我也安心了。你走吧。”
嬴妲愣住揚起了眼瞼,原來蕭侯是這個意思?
跟著她便被拽起來一把扯走了。
她一走,嬴夫人后腳便跟了來,將嬴妲素手拽住,嬴妲正失落著,不知道離開兀勒之后天下之大能去哪,嬴夫人這時站出來,說愿意接納她入府,若是她嫁不成蕭弋舟,以后便與蕭弋舟以兄妹相稱,日日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口一個“兄長”氣死他。
這誠然是句玩笑話,嬴妲會心一笑。
嬴夫人拉她過去說了好半日話,末了愁眉不展地說道:“我始終覺得,還是你更配我兒弋舟。”
穆女眼下下榻于瑯嬛軒,但嬴夫人說到這話,并沒有忌口,反而接著又道:“我看人,不問出身,不問過往,只問他的心。我生的兒子,他什么我都明白,脾氣執(zhí)拗暴躁,心思時而細膩如發(fā),時而粗壯大條,又愛鉆牛角尖,過了這陣兒,你真離了他,他又渾渾噩噩不知終日,按捺不住要去尋你。”
“那三年在北漠抵抗外辱,算是自我放逐,盡管境況兇險,我從不說一句話歹話。因為我寧愿他在戰(zhàn)場上出生入死意氣風發(fā)地活,也不愿看到我的兒子為了男歡女愛鉆進死巷,磋磨度日如一具走肉。”
“沅陵,倘或你對他還有心,聽姑母一句,留下來。”
嬴妲呆呆地聽著,不知該怎么回答。
她沒法此時給嬴夫人保證。
嬴夫人不是攜勢壓人的人,但這一回偏偏不肯讓嬴妲如此走了,又提議道:“若你不信,咱們試試。”
要如何試?嬴妲呆滯著凝然不動,嬴夫人將一盒茶點揭開,“我聽說了,滄海閣幾個丫頭待你不好,回頭我尋她們不痛快去。不過你不必多心,她們脾氣直了點,若是明白你的委屈,不會如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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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在侯府,日復一日地配藥,因為要走了,怕蕭弋舟傷勢病情再有反復,她將所有能復發(fā)的可能都想了,依照蘇先生留的醫(yī)經(jīng),配方給府中兩名耆老看,他們都是幾十年老大夫,鉆研頗深,觸類旁通。
其實,已不必嬴妲再留下來看顧他的身體。
穆紅珠時而到滄海閣來,她武藝精湛,在花園里與蕭煜切磋,打得枝折花落的,蕭弋舟在一旁聽音觀戰(zhàn),三人氣氛融融,嬴妲在一旁路過,也不愿再多看一眼。
蕭弋舟的雙目被草藥浸過的錦帶泡著,日日輔以內(nèi)服藥療傷,不出幾日,氣色紅潤鮮明了許多,上下齊齊松了口氣,醫(yī)士看診,都說藥方有奇效,以后應當不會再有毒性反復的危機。
嬴妲也越來越感覺到,是時候收拾包袱離開侯府,離開兀勒城了。
她留了一封書信在自己住的那間廂房,臨去之前,將所有動過的物件都恢復原狀,背著書袋走出了門,一切與來時一樣,如果不是鳳姨娘,她可能連入這個門的機會都沒有。
蕭弋舟負手立在劍閣門外,嬴妲臨去時,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雙目還纏著錦帶,玄衣如墨,神色漠然,她咬了咬唇,背著書袋走了上去。
蕭弋舟譏笑道:“要走?”
他聽得出嬴妲的腳步聲,算得出他說完這話,她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面前,很近很近,下一瞬便被她抱住了腰,他的身體僵直了少頃,嬴妲微微一笑,嗓音軟得勾魂:“你說,要還我恩情的。”
“你要什么?”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明知這女人貪得無厭,得寵而驕,縱容不得,給點好話她能得寸進尺。但心中便是煩躁,焦慮不安,他答應了,滿足了她,她扭頭就能走了?
他慪火,胸膛狠狠起伏了幾下。
嬴妲松開了手,指腹在他的胸口畫了一道類似符文的東西,“我母妃說,在喜歡的人心上畫一個圈,他能永遠記住你。”
他微微皺眉,怔了怔。
嬴妲頰生紅暈,秀靨艷比花嬌,仿佛讓眼前人看呆了。他明明雙目還不能視物。
她小聲道:“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走了。”她轉(zhuǎn)過身低著螓首悄然離去,風送來一股柔潤清甜的香味,于鼻尖纏繞后又揉散。
要再過許久,蕭弋舟才能聽得出來,她磕磕絆絆說不清楚的一句話,并不是毫無所求,而是——我要你。
第44章 噩夢
蕭弋舟從降生起便是西綏世子, 身份尊貴, 允文允武,足以與其名聲相匹的,就是他的美貌。
他周遭從來不缺美人環(huán)繞。
只是四歲那年, 表姐家來了一個嫂子, 一見他便眼色一亮, 將粉雕玉琢、還顯得有幾分稚嫩白胖的奶娃娃一把抱上了膝,小世子從沒見過這么自來熟,還熱絡, 風情萬種的女人。
那女人問他名字,問了許多話, 蕭弋舟說得都支支吾吾, 甚至一不留神, 被那女子在臉頰上啃了好幾口,涂了滿臉口水。他驚呆了,推又推不動, 臉頰漲得紅紅的, 本來學語就晚的蕭世子,一下子啞了, 后來女人走了,他卻病了一場, 開始一宿一宿地盜虛汗, 人也燒糊涂了, 醒過來之后, 見到母親擔憂的雙眼,問出了第一句話:“母……母母親?”
嬴夫人都被問呆了,此后蕭弋舟開始了當一只小結(jié)巴的十多年。
小小的西綏世子,從此不大喜歡與女人往來,甚至話都不說一句,除了母親,連鳳姨娘要碰一下他,他都橫眉怒目,拒不肯讓她靠近一步。
而后更變本加厲了。十六歲后,貴族子弟在這個年紀都蓄養(yǎng)通房,嬴夫人也想著給他物色一個,蕭弋舟斷然拒絕,險些拿頭磕了她母親瑯嬛軒外的大理石階。
十九歲時,隨蕭侯入平昌,被沅陵公主纏上了。
難以想象,他竟然不反感她的觸碰,甚至地當她學騎馬時,將雙手攔在他的腰間,吐氣如蘭,明知學騎術只是借口,她不過就是想占自己便宜,他竟沒有想著將人推開。
小公主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猶如碧天深海里最皎潔的一粒星,狡黠而高華,情竇初開的毛頭少年,一跟頭就扎進了深淵里,心甘情愿,再也不肯爬上來。
那天她扮作男裝來演武場,他剛從蹴鞠場上下來,一身咸汗,本不欲讓她靠近,她卻看了看,臉頰紅撲撲地,從懷里抽出條潔凈的素帕,踮起腳尖替他擦汗。
倆人貼得那樣近,呼吸相聞,她的體息溫暖而澄凈,無孔不入侵襲而來,蕭弋舟一下慌了,更結(jié)巴了,“我……我自己來……就就就……好。”
倆人在演武場的籬笆門外,四下無人,小公主左右偷瞄一眼,趁著沒人過來,踮腳在他的耳后親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該說什么,愣愣的猶如一塊木頭,杵在原地不動了,小公主比他還害羞,臉頰緋艷如火,軟綿綿地吐著柔軟的芳澤,他于瞬間意識到,自己是個男人。
“我我我……向陛下……求……求親!”
他急了,越急話越說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