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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訝然地轉過屏風,支出腦袋朝里頭偷瞄過去,里頭擺著偌大一個浴桶,蕭弋舟背對著她,衣衫工整地趴在浴桶邊,正舀水給坐在大盆里浮在浴桶上的小嬰兒澆水。他一手護著盆,以免傾覆嬰孩落水,窮盡耐心地給兒子搓澡,看得嬴妲一呆。
平兒自從見了蕭弋舟之后,沒給他一天好臉色,換衣裳踢他胳膊,抱起來抓他臉,大有為母親出氣的架勢,不過今日倒被哄得很乖巧,咯咯直笑。須臾之后,他將渾身上下光溜溜的平兒抱起來迅速擦干,替他穿上小衣裳,讓他露出一雙屁股蛋在外,才高興了一會的平兒,因為屁股蛋太誘人,又結結實實挨了父親一記,立馬就癟起了小嘴。
蕭弋舟被逗得哈哈大笑。
男人的快樂有時直讓人莫名其妙。
穿好裳服,鉆入襁褓的小乖乖平兒舒舒坦坦地在毛絨絨的兜帽里蹭了下,便打起了哈欠。
蕭弋舟看了幾眼,略感詫異地說道:“真像我?”
嬴妲走了進去,“夫君。”
他轉過頭一時手足俱僵,臉色竟有幾分訕訕,嬴妲便將孩兒搶了過來,抱著走出了屏風,“并不像夫君,是我同夏侯孝生的。”她的嗓音柔軟,帶著股賭氣的味道。
周氏與蔚云一齊暗中發笑,暗中退出了寢房。
蕭弋舟見人走了,攢眉跟了上來,“軟軟,昨晚不是不生氣了么?”
嬴妲坐在榻上,聞言朝他溫柔笑道:“夫君說哪的話,我怎會生你的氣。”
她溫柔善睞地凝視著他,杏眸猶如一泓春水綿綿蕩蕩,微微側過身嘟起了唇,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下腹開始燥熱。此時她解開了衣衫要喂奶,露出左胸上猩紅小痣,刻意朝著他。
第75章 爭執
蕭弋舟并沒有像嬴妲以為的那樣撲上來, 生了平兒以后,她常常感到漲奶,雖然略有不適,也沒想讓蕭弋舟替她紓解。
他在邊上看著, 也不動, 嬴妲最后自己臉紅了, 羞赧地避過了些,喂飽了平兒之后,她將衣衫拉下來,“夫君,明日要為平兒做滿月酒了,我已答應了母親。外頭來了不少賓客, 你去招待招待吧。”
蕭弋舟應了聲, 他的嗓音低啞陰沉, 眼眸里的火被強制壓滅, 蕩然無存。
他出去之后, 嬴妲盯著富麗的雕填戧金屏風凝視了許久,平兒已經吃飽了便陷入了熟睡,發出一聲饜足的哼聲,她心底涌出無邊柔軟,低頭在平兒額頭上親吻了下。
“我如今才知,你父親在我面前一直是個傻子。”
她笑了起來。
跟隨蕭侯來彭城為小公子賀滿月的貴族與將軍不在少數, 連穆老英雄也專程派了心腹過來, 其間卻沒有穆紅珠。自瑯琊山一戰之后, 穆紅珠再也沒有出現于蕭弋舟眼前。
平兒的滿月酒筵席甚宏,各路英豪推杯換盞無數,戲班子搭臺唱了一天一宿的祝詞。
深夜,蕭侯收到一封來自南邊的信函,徹夜未眠。
天快亮時通知了蕭弋舟過來,蕭侯負著手等候已久,露出讓蕭弋舟少見的凝重,“弋舟,南下必須終止。”
“為何?”
旁人或許不知,但蕭侯與他一路殺過來,趟著尸山血海走到如今,將北邊疆域盡數納于己手,蕭侯深知他的圖南之志,也深切體諒,并付諸言行支持了。
蕭侯將一張信紙拿給他。
蕭弋舟接了過來。
目光一瞬間掃過十行,他皺緊了眉。
此事他從接到密報始便一直有意隱瞞拖延,盡量晚地讓蕭侯知曉。可西綏終歸還不是他的。
蕭侯負起了手,見他面無詫色,便已猜到,聲音攜雷霆之怒逼迫而來:“茲事體大,你竟瞞著不許讓為父知道?林平伯尋著太子,改國號為卞,南面對嬴姓稱臣了。”
嬴妲見蕭侯在席間似乎只顧飲酒,并沒有用膳,婆母如今又分毫不關心她,只得讓下人熬了醒酒湯自個兒親自端來,以表誠意,未曾想走到屋外,隔著緊閉的屋門,忽然聽到蕭侯此語,驚訝之下,險些摔破了瓷碗,便屏住呼吸在門外等候著。
蕭弋舟沉默著。
蕭侯痛心疾首,“我是對昏君不滿,他橫征暴斂,驕奢淫逸,葬送卞朝。可當初太子于朝野上下皆有美譽,他欲富國強兵,不過是時機不待,陳氏生亂而已!我蕭家仰賴嬴氏皇族,于西綏有立錐之地,后有數代榮光不墮,才至今日。難道,你還要向太子殿下動武?”
“兒啊,若這天下無順應之人,無德高望重之人,那么能者梟雄居之并無不妥,倘要為父做你的馬前卒,又有何不可?可太子殿下尚存人世,將來未嘗不可中興大卞,雄踞中原,成一代英主。何況蕭家曾立誓,永世效忠于大卞,這話你要記著!”
沉默之后,嬴妲在心急切跳動之中,幾乎頭暈目眩,她聽到了夫君低沉冰冷的聲音:“父侯要兒子怎么做?”
此時交出兵權么?或是北面對林平伯稱臣,擁護他這個偽丞相?
蕭侯也是一陣沉凝和遲疑,他于屋中踱步一遭,返身,虎目凜凜地直視蕭弋舟:“為父要你,即刻修書遞到澤南,約定與澤南為盟友,共侵中原,將來擁兵據有北疆,絕不南下,且世代以嬴氏為尊!”
蕭弋舟道:“你這是愚忠。”
蕭侯道:“這是守諾!”
蕭侯幾乎要暴跳如雷。
“你先祖蕭公開疆拓土,滅了西綏土著世成封疆大吏,如此榮光,是卞朝先皇賜予!沒有嬴家,何有蕭家?”
“為父絕不是要讓你交出兵權,你要留足兵力自保,為父也信你有自保之能,才對你提出這要求。蕭家絕不做任人宰割之羔羊,為父不過是要你收起你的——”
蕭弋舟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的道理是父侯教授的。我今日為有自保之能撤兵回了西綏,難道太子殿下奪回中原之后,能容忍一個曾在北疆作亂,而手上又擁有十萬兵馬且狼子野心的外臣,繼續風光地做世子么?”
這話問得蕭侯頓時啞口,蕭弋舟冷然反擊:“我能自保,可我蕭世子孫呢?我留給平兒的,即便不是河清海晏之世,也必然是百廢待興之世,而不是自幼時起畏縮一隅學自保、制衡之術。”
蕭弋舟自己是如此過來的。
西綏在卞朝日落西山,皇帝荒淫之時,受了多少委屈!年年入朝納貢,貪心的帝王又嫌不足,還削藩簡兵,圖西綏的礦產、綾羅。蕭弋舟自幼時起便學不慣忍氣吞聲。
蕭侯暴躁起來,“難道,你敢對太子舉戈?”
“未有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