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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夫妻——好一對黑心的夫妻!”
蕭侯字字都切齒拊心,嬴妲聽見了只縮了下白嫩的雪頸,便起身退了下去,“父親歇息吧,兒媳去照看平兒。”
嬴妲走后,蕭侯在身后氣急敗壞撓椅背,頭擱在椅背上想著,長此以往下去,蕭弋舟將忠臣名聲敗光,只為蕭家留下個背棄信義的惡名,還要自己背負,這豈不是太冤了?他困囿于府中,平白擔了惡名怎么能行!
當下他收拾包袱起身出門,果如嬴妲所說,沒人阻攔,去留由他。
嬴妲正為兒子喂奶,便聽說蕭侯出門去了,她輕盈淺笑朝周氏說道:“侯爺是閑不住的人,但我不覺得他還會與夫君為難。”
蕭侯若真是絲毫沒有野心和宏圖遠志的人,當初就不會下水相助夫君大勝夏侯。
不日便有喜報傳來,世子一鼓作氣打下了庸城!
喜報傳回之后,舉城歡慶,嬴妲這個世子妃也被太守請去赴宴,嬴妲酒量不好,只飲了一些果酒,席間太守祝酒時說道:“下官亦是前朝太守,兩代人守了隨城八十年了,世子來時秋毫無犯,容我等在此繼續休養生息,這是大恩,下官沒齒不忘。在此恭祝世子圖南得償,功業千秋。”
他舉著耳杯不問自飲,說話神態已帶了醉意。
嬴妲不說話,只是心中還真是有些詫異。
得道多助,原來還真的有不少人期盼著蕭弋舟成就大業,真心擁戴。
這樣的錦上添花,讓人不可謂不喜,嬴妲忘懷繁冗多飲了幾杯,最后是醉著讓周氏扶上馬車的。
回房之后,周氏添了燈油,將嬴妲安置在榻上,未免酒氣熏了小公子,便將平兒安置在搖籃里,平兒乖巧不鬧,睡得香甜,周氏料理完這一切后,才長長了松了口氣。
蔚云疑惑不解:“世子既已奪下庸城,為何沒有回隨城來接夫人?”
周氏道:“許是世子覺著隨城更安逸,沒有戰禍吧,夫人嘴上不說,心里頭是有埋怨的,不然不能飲這么酒。當初讓世子帶著她來,夫人是費了心思的,沒想到世子還是……”周氏說到此處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拉著蔚云的素手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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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面對情勢最為憂急的當屬官海潮,不但蕭弋舟的大軍勢如破竹,林平伯也在趁著他分身無暇之際,從南面竊取了五座城池。
“西綏原有兵力九萬,當年要抵御北漠,蕭弋舟征兵壯大規模之后,足有十三萬之眾,攻破夏侯,又整軍數萬,如今已有二十萬兵力。一旦他沿著庸城打入平昌,沿途又將收繳數萬之眾,不消半年,平昌便不保了!”
這是謀士之言。
平昌乃是舊都,當初陳湛沒有甚么作為,將前朝遺留的一些老臣都留下了,這些老臣大多是軟骨頭的文官,沒有氣節,貪生怕死不說,張嘴便讓人恨不得殺之后快。
官海潮這些時日已處死了一批,沒有想到又有卷土重來冒死進言的!看在此人還有幾分風骨,并不畏懼他的屠刀份兒上,官海潮才忍了他長逾兩個時辰的聒噪。
實在忍不得時,他暴怒而起,“我親自率軍拿下蕭逆!”
官海潮率軍出城。
官海潮的人手清點起來,不過四五萬,大部分還留守平昌,面對蕭弋舟的浩蕩之勢,不禁發憷。
當初以多敵少,尚且到處吃敗仗,如今蕭家聲勢壯大,今非昔比,又打出了一股無堅不摧的銳氣,不說官海潮,曾與他一道在烏桕渡口,被蕭弋舟以少勝多贏得沒有脾氣的諸人,已不戰自潰。
當他們在峰頂,眺望遠處平原上,那如虎踞龍盤的軍隊陣勢,密如螻蟻的黑黢黢的玄甲將士之時,心里便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沿途官海潮的士兵有人逃走,一人逃走,百人響應,雖然官海潮反應及時,當機立斷斬殺逃兵,可防不住軍心潰散的種子已在軍中播了下去。
兩路被堵截,南邊連發戰報告急,官海潮大勢已去。
率領大軍與蕭弋舟僵持不過兩月,便被亂濤激流拍倒在地。
西綏軍跟隨世子一路勢如破竹,更遇上城池守將自愿大開城門,不費一兵一卒便拿下城池,由此更是氣勢大振,挺進平昌城下。
當初滯留在平昌的令狐燁,因為曾背信于蕭弋舟,如今不敢效法他人開門迎敵,只恨,他恨竟不是林平伯快人一步兵臨城下,面對其心如狼的蕭弋舟,真是毫無勝算。
盡管澤南在發兵向蕭弋舟示威,并且奪下沅陵,仍然沒有阻住西綏大軍一路過關斬將打下平昌。
發兵前夜,蕭煜想到曾在平昌使用過的硝石硫黃,“世子,平昌古都,城墻高聳,易守難攻,不如利用炮火炸開城墻,率先用威勢喝住守將?”
蕭弋舟斷然否決了。
這個時代,硝石還只配用來制作爆竹,上回只是小規模試用,境況也有些一發不可收,險些壞事,這種人力無法控制的武器,眼下還不適宜拿來用。何況——這是他的小公主的家。
蕭弋舟望著遠處山腳下千萬燈火閃爍的平昌城,眸色復雜,胸中感慨萬千。
曾幾何時,這高墻大樓不可近望,如今似乎已在覆手之間。
“拿下平昌,再將沅陵一并送你。從此之后,我以沅陵為都,加筑城墻,護你一世無虞。”
令狐燁終究沒等抵擋住蕭弋舟大軍破城,人心惶惶,火光照徹長夜,深夜的長街上到處都是驚呼聲,軍靴整齊的橐橐坼地之聲,戰士吼叫聲,火焰燒毀房屋的嗶剝聲。
“蕭賊入城了!”
逃竄的平民無辜被殺,亂箭射入,積尸如山。
曾有人說過,嶺南無十戶,平昌無賤民。瘴氣包裹的嶺南一帶,千里之地幾乎荒無人煙,帝王從來不會過問,而天子腳下,沒有一個鶉衣鷇食的貧民,這些民眾長期仰賴皇城富足油水供養,早已人心麻痹,他們甚至不會過問誰來做這個君王,只要平昌仍然是都城,他們永遠不會餓死。
陳湛、陳祺乃至官海潮,都不會與他們為難,但蕭弋舟不同。
這是北疆的殺神,一路踩著尸山血水殺到都城來的,他從無敗仗,而且因為當年昏君的羞辱,后來陳湛的刺殺,他對這座古都不可謂不痛恨,這種恨被官海潮和令狐燁利用得很好,致使得平昌城上下軍民一心,民眾也拿著戈矛上街抵御外辱,被流矢射死之后,人人奔走相告,說蕭弋舟入城之后,必然屠城。
這些話自然傳入了蕭弋舟耳中。
他將阻攔生事的令狐燁踩在了腳下。
火光熊熊,映徹長夜,男人居高臨下的面容猶如煉獄修羅,他的劍滴著血,正抵在令狐燁喉間。
“令狐將軍胸有大志,城府極深,若是跟我走歸于西綏,來日最多不過是西疆小將,統三千兵甲而已,令狐將軍乃是幾屆秋祭魁首,不肯屈就。至于背叛我,拿下亂賊蕭弋舟,是一等軍功,依附于陳湛,必定可以青云直上,統御羽林上萬兵甲。這是當年你出賣我的計劃時,官大人一五一十相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