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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力地干咳著,到最后胃中一陣反酸,再也說不出話來。
嬴妲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當她起身時,身上只有一片凌亂,床早已冷透,而她還屈辱地趴在榻上,全身如被拆了骨頭般疼得讓人幾乎失去知覺,環視周遭,闃無一人。
蕭弋舟掛在木架上的盔甲不見了,整座軍帳幾乎再也沒有人生活的痕跡,唯獨一支被打翻的蠟燭,嵌了一窩蠟油在泥土的坑中,平滑可鑒。
她嗚嗚地哭了出來,心肺幾乎要難受地一道吐出來。
她忽然不知自己來尋他有何意義。
周氏聞聲進來,見狀也是“啊”一聲,怕驚動他人,忙解了自己的大氅過去,心疼地將哭著縮成一團的夫人籠住,用大氅將她布滿了歡好留下的青紫痕跡的白軟嬌軀裹住。
“夫人,莫哭……”周氏心疼不已,“將軍只是一時難受而已。”
嬴妲哭得沒聲了,周氏走出軍帳后倒了一杯水給她,她喝了才緩過來,淚珠大滴大滴落入杯中,“他走了么?”
周氏不忍,仍是如實回答:“走了許久了。聽人說昨夜里走的。”
嬴妲自嘲地笑了,“他怨我?!?
她模樣凄慘,明明是這樣的美人,卻猶如蒙遭遺棄的幼獸,孤獨可憐地舔舐著爪子,惹人疼愛,周氏嘆了口氣,“或許將軍只是……”
“該怨,”淚水沿著她的下頜滑落,“他該怨我,一切都怪我。”
說完之后,她又低頭抽噎了一聲,忽然又大哭了起來,“可是我真的疼,我怕他那樣……我求他,我哭,他卻一直折磨我……好像要我死……從前,從前我一哭他便哄我……可是我哭成那樣,他都沒有一點心軟……我怕他恨我……”
周氏明白,來時路上,匪寇的刀架在馬車上,她們一行女眷都心存絕望了,淚流滿面,夫人只有稍微慌亂,除此之外,分毫看不出她的畏懼。
她柔韌而堅毅,為了夫君可以不懼刀山火海一往無前,唯獨害怕這樣的自己到了夫君面前,卻遭受到來自他恨意的凌遲。
嬴妲還只是個恃寵而驕的姑娘。她曾說過,她的夫君待她太好了,若是有一點不好,她都會受不了,會很難過。周氏心底悲嘆,這一次夫人的心是真的疼了。
“夫人?!?
再是心疼周氏也必須要告訴她,“將軍帶著大軍都走了,只留了一些足以保護夫人安全的散兵,還有——”
周氏說完這話,又再度朝外頭走了過去。
一盞茶的時辰之后,她抱著骨灰壇走了回來。
“這是侯爺的骨灰,已經收撿好了,咱們帶著它回平昌罷。”
嬴妲的淚水停在了眼眶之中,她慢慢地伸手過去,將那小壇子攏住,托在手心。
“明明是母親告訴我說要將父親尸骨火化的……”
她喃喃說著。
周氏詫異她為何此時說這話,她們都知曉,嬴妲是奉了嬴夫人之命來傳話的。
“我還能回平昌么?”
面對嬴妲真摯的發問,周氏嘆了口氣,“其實將軍對您的好,大家伙兒都是看在眼底了的,您切勿多想,不能因為這一件事將忘了他的好啊,何況,您不想他,也要想想平公子,他還在平昌城呢,您是平公子生母,怎么能不回去?”
“是……是啊,我有、我有平兒。”嬴妲咬唇道,“我回去。我再也不當他的絆腳石。”
周氏去命人備馬,然而嬴妲現在渾身酸軟,雙腿間刺痛無比,幾乎下地都困難,不能騎馬,周氏又只好退而求其次,讓人尋馬車。這一來,直至天黑也沒能上路。
周氏又告訴嬴妲需要請一個將軍隨行護送,否則恐路上又遇到悍匪打劫,嬴妲知曉周氏考慮周全,然而細想來這里早已無人可用,天色半明時,穆紅珠提鞭子闖入了營帳,開門見山道:“我送你們回平昌?!?
周氏一時感恩戴德,連聲謝過。
嬴妲望著穆紅珠,紅衣女子猶如一道烈焰灼人雙目,她的心中無比刺癢起來。
有一股說不出的感覺纏繞心頭。穆紅珠為何屢番伸出援手相幫呢?她如今似乎并不跟隨蕭弋舟行軍。
上路之后,幾名婢女騎馬,只有周氏侍奉嬴妲坐馬車,馬車行進緩慢,到了傍晚便要歇憩,靠在河邊聽風,南邊的水沒有北邊波浪如海,氣勢雄渾,幽靜的水聲,卻足以擾亂人心。
周氏取水去了,穆紅珠走來,將烤熟的炙肉分一半給嬴妲,嬴妲道了謝卻不吃,只將熟肉放在一旁。
望著周氏在河邊取水的背影,穆紅珠粲然露出笑,手肘壓在膝上,“我說過你夫君如今很不好,你非要來,來了不過一日,接了一壇骨灰又要回去,何必呢?!?
“嘖嘖,”她望著嬴妲身上到處青紫的掐痕和吻痕,甚為可惜,將嬴妲軟糯白滑的手臂抬起來,捋開了她的衣袖,嬴妲被穆紅珠鉗制著又動不得,只好面露慍色地讓她打量,穆紅珠搖了搖頭,“這么猛的男人,實在罕見。有一話我早該告訴你,你這么柔軟的姑娘,是該配個文人的,才子佳人,才是佳話,將門出身的人,不適合你?!?
嬴妲也自知自己身上一堆痕跡讓人笑話,被蕭弋舟折騰得死去活來的一晚,說對他沒有埋怨和恨是不可能的,可是穆紅珠這么一說,她便忍不住要還嘴:“那難道就適合你么?”
聞言,穆紅珠偏過頭來,飽滿的如火的紅唇綻開,半是笑半是嚴肅道:“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適?”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嬴妲無比警覺,“你什么意思?”
她抽回了手,將衣袖拉下來,一臉敵意。
穆紅珠放聲笑了三聲,靠著粗壯的樹干仰躺下來,“他還沒告訴你么。是,這樣的事同你說不光彩,我本也答應了他不告訴你,不攪和你們夫妻的情誼。只是,誰讓他又非要得罪呢,他既要得罪我,我也不得已要為難為難他了?!?
就在嬴妲的心越來越緊時,穆紅珠翻身過來,一下朝嬴妲湊近過來,這急急的一個俯沖,讓嬴妲幾乎倒下去,穆紅珠嫣然勾唇。
“你知道他那時欠我人情,我攜了恩情,要他還我一夜,他答應了。就在伽羅山南的溫泉之中,我與他一夜廝纏了……”
“他亦是那般粗魯待我,我卻很歡喜。小公主,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你面前他永遠要拘著自己的性子,明明是匹狼,非要裝成狗,在我面前則不必,我極愛他的個性,死在他身上,我也歡喜?!?
她朝嬴妲幽幽地吐著香霧,雙眼如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