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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夫人驚得險些仰倒,綠瑚險些便攙扶不住。
嬴妲眼眶紅了,后知后覺地懼怕起來,“夫人您說……”
王氏直腸子通到底了,事無不可對人言,“揣著這種陰私的,向來是那些小肚雞腸、心懷妒忌的蛇蝎女人,對咱們女人最狠的,向來就是女人!夫人這是頭回見血,所幸察覺得早,平日里的藥湯膳食都要停,不但要停,還要查!若是后續沒有異狀,這胎兒或可保住,若還是不斷見血……夫人,這胎必須要下了。”
“啊……”嬴妲萬沒有想到今日會有王氏來告訴她胎兒或可能不保,她紅著眼眶,嚎啕地撲到嬴夫人懷中。
嬴夫人扶著嬴妲的背摩挲下來,不斷地拍打,回眸望向殿內諸人之時,眼眸也不覺變利:“查!萃秀宮一應人等,御膳房一應人等都要軟禁起來!從今日起,除周氏之外,調換萃秀宮所有婢女。誰敢謀我孫兒,必要她血濺五步!”
“是。”
當其時所有人都戰戰兢兢跪地叩首。
方才還煦風和日般的柔和夫人,忽如長劍出鞘,雷霆乍驚,王氏駭了一跳,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嬴夫人道:“王氏便留在宮中,看顧王妃,至于酬勞,若此次能揪出兇手,必有重禮酬謝。”
王氏想方才來時那婢女綠瑚已塞了不少金銀給她,那金銀足夠讓她們一家十年之內吃穿不愁的了,如今又得了嬴夫人許諾,這“重禮酬謝”必定不同凡響,哪有不答應的,連忙點頭將這活攬在身上。
嬴夫人又嘆了一聲,俯身將嬴妲的背撫了撫,安慰道:“未必到了最壞的地步,沅陵,宮中御醫眾多,高手如云,孩兒定能保住。”
嬴妲輕輕咬著嘴唇頷首,掌心一片潮意。“母親,只要有一線生機,母親都不要攔我,讓我將他生下來好么?”
性命攸關,嬴夫人無法立即肯定,還是要傳書蕭弋舟,他恐怕到現在都尚不知曉,他的妻子已又為他懷了麟兒。
這時嬴夫人念及平兒,撇下此話不答蹙眉說道:“不知對方是什么惡人,竟要害你與腹中骨肉,怕她同樣有心對平兒不利,這段時日便讓平兒養在我鳳章宮,由我親自照料,也免教他知道。”
嬴妲正想對平兒隱瞞過去,這已是最好的安排,便點頭應了。
嬴夫人吩咐下去之后,當日萃秀宮的所有婢女都調換了,原本的人都被軟禁起來,包括跟隨著蕭弋舟曾經戎馬輾轉的幾名美婢。
第87章 查出
王氏精明練達, 于宮中稍住幾日, 不但摸熟了這其中的宮室門路, 對東西兩宮的人混了臉熟, 平素照顧嬴妲使喚的人,也是再三用那雙火眼金睛盯著,不許人在她眼前變戲法。兼得周氏輔佐, 更是得心應手。
嬴妲只管安養在寢宮,再也沒有出過血, 王氏每日為她檢查,按著御醫開的方抓藥喂給她喝。
“其實咱老家是有不少偏方土方的, 本想著拿給夫人用, 但因想到夫人是金枝玉葉之體,我們那些藏污納垢的東西實在上不得臺面,反倒誤了夫人身子,便不敢拿給您用,想來宮里頭給皇帝娘娘用的藥方定更好些,夫人這幾日確實氣色好了不少。”
王氏有一張巧嘴,說話解悶兒逗人笑都是行家里手,嬴妲常常笑倒,她嬌氣, 嫌棄藥苦, 但有王氏在旁說話, 再苦的藥不過片刻一個笑話說完, 陶碗便見了底。
周氏為嬴妲背后墊了枕頭, 說道:“這幾日平公子一直念著母親,夫人要好生歇養,養好了身子盡早見見平公子。”
嬴妲也掛念她的平兒,憂愁地顰了柳眉。
聞言,王氏起身讓了圓凳,伸出一根肥白指頭在空中晃了晃,“我倒見過這個平公子,小小年紀,人材卻是不得了呢,龍子鳳孫必堪大用!”
嬴妲微笑著搖了下頭,“我不指望他有什么大作為,無功無過一生平安已是最好了。”
王氏轉了轉眼珠,又笑說道:“那怎么說也是攝政王之子,攝政王又大獲全勝,打敗敵寇是指日可待,您……”
說到這兒嬴妲忽想起來這許久以來都未曾再傳來戰況,況王氏如此一說,身邊的周氏竟頻頻向她使眼色,嬴妲怔愣之下,漸漸地明白過來,聲兒也沉了下來:“你們有事瞞我。”不待周氏為難之際開口,又道:“周媽媽,這幾日我常見你同她們說話,卻不在我跟前說,除了是夫君的消息,我想不到是別的了……”
她急得面頰紅潤,香汗隱微,焦心披露,周氏與王氏對視一眼,瞅得王氏倏地啞口,無奈說道:“等您身子好了,奴婢定立即告知,切勿此時為戰局憂心,將軍百戰百勝,無礙的。”
嬴妲沉思之間,殿外忽然匆促走來一名婢婦。
“夫人,查出來了,用毒之人查出來了!”
殿中三人都是一驚,周氏更是急忙起身,見那婢婦張口欲出,便使眼色阻攔,“王氏,你陪著夫人說說話。”
“周媽媽。”
嬴妲在身后皺眉喚她。
周氏撫了撫她白嫩滑膩的藕臂,將她的兩條胳膊壓入被下,溫聲說道:“這當口,您腹中小公子最為要緊。”
知道周氏是為了她好,嬴妲順從地聽了,只是心中實在疑惑,到底誰要暗害她與孩兒。
待周氏隨著婢婦走入寢殿之后,王氏再度坐下來,刻意與她說笑,嬴妲這會兒卻無心聽了,心事重重的。
周氏邊走著邊問詢:“是誰心腸歹毒,竟要謀害夫人?”
婢婦無奈甩手,“正是那跟著攝政王原先時常幸從的一個奴婢,喚作煙綠的!嬴夫人是厲害角色,昨夜里便用了刑,聽說打破了那奴婢身上一層油皮,體無完膚了!如此凌遲之刑,這才叫那奴婢說出實話來!”
萬沒有想到竟是煙綠,記得當初蕭弋舟還專為此二美婢派親兵到兀勒城中接人。周氏先是怔怔不解,聽罷此話之后已義憤填膺。
“沒心沒肝的女人,若不是蕭將軍仁義,她們性命都早已不在了!”
“誰說不是。”那婢婦提著燈籠穿過雕欄玉階,步入后宮綿長曲折的漆紅花廊之下,周氏步步緊跟,婢婦又道,“她如今還振振有詞道自己沒錯,是為蕭氏除害,道原本夫人就沒安好心腸,當初在平昌驛舍之時,已先騙得攝政王信任,哄得他暈頭轉向,險些馬前失足,為此還雙目失明許久。后來她本以為夫人能安分守己之時,夫人卻處處使小性子延誤戰機,現在更是為了一己之私害死侯爺,她下毒正是為蕭家還恩!”
“豈有此理!”
周氏怒喝道。
婢婦道:“這話沒有人信,咱們嬴夫人又不是十七八半大孩子,這話哄不著她,何況無論如何孩兒無辜,對孕婦下這般黑手,委實歹毒。現下那女人正被押在刑司之中下獄,連帶著蔚云姑娘和棠棣姑娘也沒好過。昨兒個北邊的楚楚姑娘還捎了信來問候幾個姊妹,信落入嬴夫人手中了,但嬴夫人也沒讓人回。”
周氏怒意不平,“咱們這便去牢獄之中瞧瞧那忘恩負義的蛇蝎女人。”
黑魆魆的地牢,沿著石階下去,愈往下則愈黑,兩側石壁之上宣紙銅燈盞,燃著幽幽之火。周氏隨著婢婦走入,空蕩蕩的里頭,視角愈發開闊,鐵鏈甩動于身之音不絕于耳,一鞭下,便是女人已奄奄之聲,猶在奮力呼號。
至里頭,無數燈火燃起,亮起光芒,嬴夫人端坐大椅之上,神色冷漠不見平素吃齋的半分慈和。
煙綠趴在地上已皮開肉綻,周身似已浸泡在一層血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