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儲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夜蕭弋舟都沒有進嬴妲的小木屋。
夜里冷, 他將藤椅搬入屋內, 蓋著周氏送來的厚棉被, 守著殘羹冷炙將就了一晚。
次日風停了, 陽光穿過窗欞,撒到木質地面上來,嬴妲從暖烘烘的被窩里蘇醒, 睜開眼,便看到蕭弋舟坐在她的床邊, 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他雙眼下青灰一片, 薄唇淺淡地揚起, 顯得靡廢而溫和。
嬴妲勾住他的拇指,小心翼翼說道:“好啦,我是有口無心,無心之‘失’,夫君原諒我這一回,我以后再不說了。”
蕭弋舟笑了笑,“沒事,你知道我愛鬧別扭,你要怎么討伐我都行。”
“真沒事了?”
蕭弋舟“嗯”一聲, 困倦地趴了下來, 將臉埋入嬴妲溫暖的頸窩, 吐著熱氣親吻她的雪膚, 含混說道:“我自私又自大, 實在不配做你的良人。”
嬴妲聽得蹙眉,從被褥下伸出手來緊緊摟住了蕭弋舟,柔聲道:“夫君就是我的良人。普天之下,我最愛你。”
蕭弋舟沒有說話,手臂摟得更緊了些。
他賴在嬴妲榻上小憩了一會,過了時辰,便又有人來喚他去墾荒。
蕭弋舟兩眼青灰,嬴妲心疼讓他不用去了,蕭弋舟將她纖細的指頭握住,道:“我是軍中表率,沒有坐享其成的道理,打仗是,區區墾荒自然也是。”
嬴妲自知說不過他,慢吞吞地點了下頭,“那好。不過你記著量力而行,我看你臉色很蒼白,若是頭痛,記著同我說。”
蕭弋舟的眼眸微微一動,他臉色不自然地別過了頭,“嗯。”
他走了。
一人睡在床榻上,嬴妲總也不放心,將蘇先生先前教的針法又都復習了一遍,照著人顱骨上附庸著的穴位來回推演一遍,直至全部憶起,才稍稍安心。
*
澤南主力被滅,四境太平不生戰事,唯獨東南荒蠻之處,野人所居,尚未開化,昔日卞朝的版圖如今已盡數改名換姓,并偌大西綏,一齊劃入了蕭家。
東方先生前不久便已向蕭弋舟發出密函,蕭弋舟批復也極快,讓東方先生沿途在各郡縣設立郡丞,擢拔人才,屯兵自用,并留足人馬撤回平昌。這一路規劃下來,又是兩月。
東方先生行事涓滴不遺,對受盡戰火的蕭條民生多有撫慰,人心所向,軍中更是有流言,一旦攝政王順理成章榮登大寶,必提拔東方先生為相。
流言如快馬,一日行千里。
四境之內,似乎同時起了這樣的流言蜚語。
按說功績,東方愈配得上,也足夠讓蕭弋舟信任,可一起共患難之人,常未必能一起共富貴,到了顯赫時人心自見。總而言之這流言傳出來不懷好意,那些蕭弋舟的生死之交,不說人人自危,至少有東方先生在前,也不敢不惴憚。何況時至如今,一直沒有傳來攝政王回朝的消息,也不知是何緣故。
嬴夫人以一己之力為蕭弋舟將歸期拖延了這么久,戰事一了結之后,便再也拖不住了,發信讓蕭弋舟回平昌。
蕭弋舟收信之后,當即與山中住持告辭,將嬴妲暫時送回城中,命周氏打點上下,在侯府之中小住。
他在兀勒回了信,道不日便回,請諸人稍安勿躁。
將嬴妲從山上接到兀勒城中,其間并未有太多不適,只是她身子弱,行不了路,見不得風,連上下馬車都畏風怯雨地由蕭弋舟抱著。
到了兀勒城,不少當地的豪紳富賈咸來慶賀,相贈美玉明珠,珊瑚瑪瑙,又親自去請蕭弋舟赴宴。
此去回了平昌,怕難再回兀勒,到底是故里,蕭弋舟不可能不心有留戀,既然有人下帖相邀,不如再盤桓兩三日。
不料席間酒過三巡,閑話說盡之后,那出手豪闊的豪紳忽然笑道:“昔日,世子身旁無佳人相伴,我等日夜惶恐,生怕世子悅好男色,于是滿天下尋覓美麗少年,欲獻給世子……”
他兩頰騰紅云,已顯醉態,左右皆遞眼色,小廝拽他胳膊,此人紋絲不動,也看不見蕭弋舟漸漸沉下來的臉色,酒氣十足地說道:“這真是大大的誤會!哈哈哈!如今么,世子將行,我又觀之,身邊除夫人同行,也無甚樂趣,不能解悶,況女子為母之后,肌膚日松,脾性日倔,實在不能解乏娛情……故而我又自作主張,給世子物色了幾個處子,十六七八的,夭桃艷李,芙蓉水仙,是參差在列……世子您看……”
蕭弋舟薄唇緊抿,不悅地皺了眉:“鄭沖,你醉了。”
鄭沖此人富甲一方,盤踞兀勒,商道如臥龍,誰人來都問神敬告一番。蕭弋舟與之交情不深,但往昔蕭家為接濟從東南涌入的災民之時,曾求助鄭沖祖父,因而兩家結下交情,至蕭旌之時依舊莫逆。
不過到了這一代,蕭弋舟不喜鄭沖驕奢淫逸的做派,因而往來不多,只是顧忌祖上曾施以援手不圖報的恩德,對鄭沖這樣的邀請順便也就來了。
上回鄭沖也是自作主張,不知從哪里聽來他好男色,與小廝終日閉門不出纏綿的鬼話,在席間公然打趣他,甚至請美貌孌童為他斟酒。蕭弋舟因鄭沖被誤解數年,直至遇上沅陵公主,在她石榴裙下狠狠地碰了一釘子,從此失魂落魄伊始,這樣的謠言才終于不攻自破。
本以為這是踐行宴,事已過去這么多年,一笑而過便作罷,沒有想到,姓鄭的又故技重施。
他的臉色此時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也不知那姓鄭的是打的什么主意,莫非他想著,咱們蕭將軍以后要做皇帝了,送幾個娘娘到宮里去,便能只手遮天做外戚了?”嬴妲不知鄭沖與蕭弋舟這段過節,倒是周氏,常與下人打交道,聽侯府老人說過這茬兒,今日鄭沖請了蕭弋舟飲酒,便多了個心眼,派人跟著傳報席上情況。果然。
倒不是不信任蕭弋舟,不過是怕姓鄭的弄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而已。
那些陰私歹毒的手段,如蕭將軍這么光明磊落的人怕是察覺不得的。
嬴妲聽著周氏的碎碎念,也闔上了醫書,垂目下來,周氏見狀忙道:“夫人不擔憂么?”
嬴妲輕輕一笑,“我等他回來。”
周氏聽不明白嬴妲的心意,狐疑地犯難。
晚間卻下了一場雨,幸而嬴妲聰慧讓人提前備了蓑衣,他冒雨歸來,身上全滴著水,面色微白,怒氣隱隱,在回府走入寢屋,見嬴妲正在燈火下讀書地嫻靜模樣時,這些怒火登時如云散煙消了,更不敢再冒出丁點火星。
周氏已盡知了,方才鄭沖做得過分,逼得蕭將軍幾乎暴跳如雷,便在席間拔劍斷了一美人的一綹長發,他那柄神兵利器吹毛斷發削金斷玉,內力一吐,那美人嚇得跌倒在地,當場屙了。
鄭沖亦面露怒色,只是不敢發作,蕭弋舟踢開那礙事的美人,一劍將身前案幾削成兩半,素來敬仰世子神威的幾個富賈都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席上,蕭弋舟冷然說道:“我蕭家欠你鄭家的,是你祖父不圖還,否則以我蕭氏如今之兵力財權,難道還不上區區人情?令祖令尊都是高義志士,我父心生向往欲與之相交而已。至你我這輩,不必了!改日還上鄭大公子的明珠美玉和昔日慷慨相贈的錢帛,至此不見。蕭弋舟割袍為記。”
當下他提劍割斷裳服下擺玄袍,擲于地上。
蕭弋舟折身欲走。
鄭沖慢慢站起身,半是詫異半是惱火地問道:“不過贈你幾個美人,值得惱什么?蕭弋舟你這個人沒朋友是真的,哪個男人不偷幾嘴腥,何況將來你當天下之主,日后就沒有充盈后宮貪圖快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