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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總覺得,平民窟與花街離得實在是太近了。
近的就像是從一個地獄,到另一個地獄。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誰,每一個躺在陰暗小巷醉生夢死的爛醉酒鬼,賭桌上紅著眼的兇惡賭徒,鬼鬼祟祟穿梭在別人家窗戶里的小偷強盜,都有可能是他血緣意義上的父親;滿臉風霜雙手泡爛的浣衣婦,陪著笑一身風塵衣不蔽體的暗娼,難得衣衫整潔暗地里卻拐賣小孩的人販子,甚至是垃圾成堆的角落不小心裸露出來的一截枯骨,或許就是他的親生母親。
無數個夜晚,他趴在花樓房頂上,遙望著在夜色里安靜得像是死地的貧民窟,都像是在凝視自己腐爛的過去,現在,還有未來。
“松柏!松柏!”房里的女人扯著嗓子叫他,松柏連忙回神,消瘦干癟的身體吃力地提著一早燒好的熱水,腳步踉蹌的往房間走,他將水放在門口,局促地將手在衣擺上擦了擦,“姐姐,我進來了?”
沒得到回應,松柏猶豫了一下,雙手推開門。
門內沒傳來呵斥聲,他才提起一口氣,將桶提起來,走進去。
屋內的氣息旖旎而曖昧,又甜又暖,叫人作嘔。男人的外衫和女人的肚兜凌亂的拋在地上,松柏小心避讓過去,將水提到屋中間,“嘩”的一下子倒進浴桶里。
連提了四五桶水才將浴桶裝滿,松柏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松了口氣,起身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朝內室瞥了一眼。
撩起的簾紗內,男人女人白花花光溜溜的身體躺在一處,女人柔弱無骨的腿糾纏進男人的腿間,松柏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女人長發掩映下的光潔背脊,凹陷的纖細腰線……
冰冷暴虐的目光忽然扎過來,松柏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膝蓋卻下意識地一彎,重重磕在地上,瑟瑟發抖起來。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間或胡亂地閃過些零碎的片段,卻大多是暗色調的,偶爾有些其他顏色,具都是或深或淺的紅……
“這孩子是奴家撿來的,腦子有些不好,回頭重重的罰他,您可千萬莫要生氣,不值當哩。”女人嬌笑著將自己纏上去,遮住了男人的視線,男人掐了一把眼前白花花的胸肉,壓低聲音似是調笑了兩句,松柏聽不真切,卻能分辨出女人那聲又嬌又媚的嚶嚀里掩藏的極好的痛意。
他伏在地上盡量放輕了呼吸,默默咬緊了牙根。
既然說了要重重的罰,自然免不了吃些皮肉之苦,抽鞭子的花奴對花魁娘子覬覦已久,被松柏明里暗里攔了許多次,力道里不免帶了些報復,松柏咬著袖子,沒讓自己叫出聲。
他怕坐在一邊監罰的花魁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