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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緩緩,巳時業已過半,正中的那間臥房終于傳出了點細碎的聲響。
云珠心下一喜,“姑爺,小姐醒了!奴婢去給小姐打水洗漱?!?
“好。”
房內,楚嬈剛醒,自然是半睜著眼,迷迷瞪瞪的。
她呆呆地靠著床欄坐了會兒發著呆,平日里,云珠定會開門進來瞧上一眼,怎么今日一點動靜都沒。
楚嬈揉了揉眼睛,披上一件懶架上的錦綢睡袍,隨意地蓋在身上,扎攏了領口,準備開門出去看看,順道透透氣。
反正,這院子里除了她和云珠,也都是些丫鬟,倒不用太注意頭飾衣著‘吱呀’一聲,門牖被打開,一個女子慢悠悠地探出了身。
她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閑庭信步的,素袍倒是裹攏住了身軀,衣袍寬大也看不出身形,頭發蓬松散亂地披在肩頭,一張臉雖還是精致可看,可嘴角流涎殘存的一點點痕跡卻是未擦,總之周身上下狼狽的沒一處看得出是富庶人家出來的閨秀。
二房人丁稀少,后院更是從來不會有人到訪,楚嬈這般一想,愈加毫無負擔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而這腰伸展到一半,便石頭樁子似的停在了當場。
她揉了揉杏眼,定睛看向那老槐樹下的白衣男子,瞬時清醒,“你,祁蘇,你怎么會”在這???
祁蘇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等你。”
楚嬈看著祁蘇白衣蹁躚的謫仙之姿,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頭發,啊了一聲,一臉驚慌,逃也似的跑回了內室,“嘭——”
關上門,楚嬈看向銅鏡,臉上紅的跟滴了血一樣,想了想還是萬分不認命,開了窗子的一條縫隙,“祁蘇?!?
“嗯?!?
“你,你等了多久了?”
“兩個時辰?!?
“……”楚嬈了嘆口氣,那么久了,祁蘇一定不剩什么耐心,還要看到她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明明知道今日要去大房那,她怎么就不早點起呢!
“祁蘇,我是因為昨晚做了噩夢,今日才起晚了,那個,人剛睡醒之時,難免會有些顧不周全的嘛,唔,我平日不這樣的,讓你等了這么久真是抱歉?!?
楚嬈前言不搭后語地絮絮叨叨,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教祁蘇看了這丑樣子,心里就是難受,想解釋,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釋,好像多說的每一句,都很多余,但又忍不住不得不說。
門外始終靜默著,不知是祁蘇聽不懂她說的什么,還是不想回,總之,是一片安靜。
楚嬈心頭泄了氣,聲音漸弱,“那。你稍微等一會,我馬上換了衣衫就出來?!?
門外依舊沒什么回應,似是默認。
這般一驚一乍,楚嬈的心頭突突的跳慢慢才平復,想想等會還要見到祁風,兩相之下,楚嬈突然有些難受,“祁蘇,我知道,剛才狼狽極了,我以后會注意的?!?
她說完,也不再趴在窗欞縫上,下了椅子,轉身準備去木柜里拿件裙子換了。
就在她回身的一刻,門外終于不再沉悶,而是幽幽地傳來一句祁蘇那熟悉的低沉嗓音,“你昨夜的噩夢,是什么。”
第21章
【祁蘇,我是因為昨晚做了噩夢,今日才起晚了。人剛睡醒之時,難免會有些顧不周全】剛睡醒的人,說話總有幾分低低的沙啞,楚嬈的聲音本就細軟,加之是隔著一層榆木窗傳來,像極了撒嬌時的嗡嗡聲。
屋外的院子中,祁蘇心下疑惑,楚嬈突然與他解釋這些作甚。
四九低了半天的腦袋,心想:如此明顯,公子這么聰慧,應該不會聽不出來,可若是聽出來了,怎么半天沒回一句,教他這個旁人聽了都有些窘迫。
他偷偷抬頭,見祁蘇眉頭攏著,試探道:“公子,夫人面子可真薄啊。”
祁蘇側過身,對上四九,語氣清冷,“為何這么說?”
果然公子不懂女人心思,幸好自己多嘴問一句,不然等夫人生了氣,公子都不知道由頭。
四九良苦用心地裝作不經意提點道:“公子,夫人起的晚,還教公子看到了她剛起的樣子么,小的猜夫人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币f夫人方才的樣子,還真有些不像個閨秀淑女,不過這話四九可不敢說出來。
“既是在家中,有何不可。”
四九無奈地干笑兩聲,“俗話說的好啊,女為悅己者容,自古女子最重的便是容貌,尤其夫人還是在您的面前,哎呀,反正,您就關心安慰兩句嘛?!?
四九看著祁蘇才舒展的眉頭復又攏起,等了半天,祁蘇還是沒開口,他也不敢再多說話,重低下頭去,安安分分地呆著。
也是,公子的性子,哪里能懂女子的心思,更不用說再做安慰人的事。
【我知道,剛才狼狽極了,我以后會注意的。】窗欞處傳來的最后一句,與一開始的急切語氣不同,這句話似乎更輕了些,像是受了委屈一般還隱隱帶上了哭腔。
祁蘇抬起頭,視線掠向那開了一小條縫的窗牖,背光的地方隱隱約約的能看到身影,窗邊的女子一副低著頭的可憐模樣。
難道真如四九所說,明明是這么小的事,她也要不高興么。
自辰時而來,等了這兩個時辰,祁蘇都沒有覺得什么不妥,可就在方才,楚嬈回了房門,那些‘自言自語’之后,他莫名開始覺得有些悶塞。
祁蘇長袖中的手勢一收,瞥了低著頭的四九一眼,再看向窗牖時,薄唇終于抿開清冷的弧度,“你昨夜的噩夢,是什么?!?
去大房必然要穿過落蔭道,楚嬈走在祁蘇的身后,不遠不近地隔著三尺遠。
就因著他那句話,直到后來換好了衣衫,云珠進來替她梳頭時,楚嬈都有些懵。
難道祁蘇是真的,聽不出她說的那些不過是隨口胡謅的嗎。
慌忙之中找的亂七八糟的借口,偏偏他還這么認真的聽,莫不是因為關心她?
“我才不稀罕他關心我,到時候更討厭我,休了正好呢?!背频吐曕洁?,仿佛已經忘了是誰方才因為被瞧了沒梳洗的模樣,那急的口不擇言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