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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開開一聽，回過神，她偏頭看向嚴嚴，嚴嚴垂眸。

施開開想說什么，又怕自己逾矩了，畢竟她跟嚴嚴不熟，她想起在赤道紀(jì)念碑和嚴嚴他們分手之后，佳寶特地叮囑她：“嚴嚴不講話，你也別盯著他看，否則他會害怕。”

施開開話鋒一轉(zhuǎn)：“你睡過了嗎？”

嚴嚴點頭。

“你叔叔呢？”施開開問。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施開開椅子后退，正準(zhǔn)備起身回房間找佳寶，忽然就聽嚴嚴語速極慢，聲音微啞地說：“還、在、找、救、援。”

“哦……”施開開不走了。

她無所事事，又趴回餐桌，發(fā)現(xiàn)嚴嚴的視線定在了某一處，她頭貼著手臂，眼睛跟著望過去——

秦霜？

秦霜穿著件救生衣，一直不安地望著外面的天色。

天漸漸黑了，風(fēng)浪不見小，游艇只能被動地漂在海上，秦霜怕死，擔(dān)心遇上失控的巨浪，竟然穿著救生衣防身。

施開開以為嚴嚴在仇視秦霜，畢竟秦霜當(dāng)年知情不報，跟事故也有著一點點間接關(guān)系。

她雖然有時候挺鬧騰，但她心如明鏡。施開開想了想，說：“罪魁禍?zhǔn)讜煞蓱土P，秦霜這人雖然自私自利，看著欠揍，但她畢竟不是罪魁禍?zhǔn)祝氵€小，別帶著仇恨長大。”

嚴嚴轉(zhuǎn)頭看她，目露詫異。

“……怎么了？”施開開問。

嚴嚴搖頭，“我……”

施開開耐心等著。

“救生衣。”嚴嚴說。

施開開不確定地問：“你想穿救生衣？”

嚴嚴又搖頭，正好老寒回來休息，見到兩人情形，他不放心地問：“出什么事了？”

施開開說：“沒事，嚴嚴在說救生衣。”

“救生衣？”

老寒彎下腰，問嚴嚴：“什么救生衣？”

嚴嚴垂眸，輕聲道：“爸爸給我穿救生衣，我貪玩，跑出去……”

老寒曾跟林道行說過，嚴嚴小時候特別調(diào)皮，事實如此，十歲之前的嚴嚴像只皮猴，聰明歸聰明，但不太懂事。

嚴嚴父母對孩子比較溺愛，五月底六月初，學(xué)校根本還沒放假，他們竟然幫孩子請了假，要帶他去坐郵輪旅游。

嚴嚴貪玩，自然興奮，剛坐上郵輪，他就和父母一起參加了逃生演練。他對這個演練有些懵懂，雖然大概知道逃生的意思，但更多的，他把這當(dāng)成一場游戲。

事故當(dāng)晚，他一直在房間里皮著，遲遲沒有睡覺，父母被他折騰地頭痛，半夜母親去上廁所，郵輪忽然震動，警報響起。

嚴嚴父親愣了下，馬上給他穿上了救生衣，母親還在廁所，大聲地問出了什么事。

嚴嚴對逃生演練印象深刻，他沒有任何緊張感，還有點興奮，想向父母顯擺自己的聰明。

救生衣剛穿好，他立刻躥出了房間，沿著逃生路線一路跑，等著父母來追他。

他跑上了三層甲板，依舊沒看到父母，集合點就位于救生艇之下，已經(jīng)近在咫尺，但他遲疑了一下，又跑了回去。

這時喧鬧聲愈發(fā)大了，他也聽見了“fire”之類的詞，他沒明白出了什么事，想去找父母，但廣播警報如此急促，跑上甲板的人又神色慌張，他也產(chǎn)生了懼意，左張右望，手足無措。

下一瞬，郵輪猛然爆炸，等他再次睜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浮在一塊板上，救生艇上的大人正嘗試著把他撈出大海。

老寒眼睛通紅，他使勁眨了幾下，摸了摸嚴嚴的頭。雖然嚴嚴講得不甚流暢，但這是老寒第一次，完整地聽到了事發(fā)經(jīng)過。

其他的，他已經(jīng)不想再多說，他沙啞著重復(fù)：“講話了就好，講話了就好……”

施開開有些心酸，她別過了頭。

***

夕陽快消失了，客房里，佳寶貼著林道行的肩膀，她鼻子莫名發(fā)酸，想起醒來前的那場噩夢，又想起噩夢之前的危險經(jīng)歷。

現(xiàn)在風(fēng)平浪靜了，她還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炙熱的溫度。

佳寶太瘦了，林道行一只手臂就能抱她。他有些慶幸，在這般靜謐的時刻，他能抱著這樣一個令他難以抗拒的女孩兒。

林道行親吻著她的頭發(fā)。

還是佳寶先從這靜謐的氣氛中抽身，她攥著林道行的衣擺，微微抬頭說：“我們上去找他們吧？”

正事要緊，林道行點頭，道：我剛幫你擦過胳膊和臉，你還是先去洗個澡，泡過海水應(yīng)該不舒服。衛(wèi)生間沒熱水，洗慢點，別著涼。

佳寶從他懷里離開，臉微微發(fā)熱，她盡量把一些雜念趕出腦海，心里掛念著正經(jīng)事，她下床說：“你也是，我先去洗了。”

佳寶拿好換洗衣服去了衛(wèi)生間，林道行也回了隔壁的房間。

水有點涼，適應(yīng)后又暖了起來，林道行三兩下洗完，走到隔壁房門口。

他出來的時候特地把門關(guān)上了，估計佳寶沒這么快洗好，他也不敲門，雙手插兜，他靠著墻，等待著佳寶。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房門倏地被拉開，里面的人走了出來，她沖勁有點大，直接右拐，似乎想去隔壁房間，沒注意到大門邊上有人，她一下撞了過來。

林道行伸出手臂擋住她的去路，佳寶一下撞上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