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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都相國率領(lǐng)的大軍與秦南王多年暗地里招攬的軍隊，在堯州城外隔著一片原野對峙，雙方雖然有過兩場小規(guī)模戰(zhàn)役，卻都傷亡不大，似乎在試探些什么。從兵力上來說，秦南王比不過朝廷大軍，但秦南王坐擁堯州城多年，修筑了高墻堡壘，如今的堯州城是一座易守難攻之城。

若就這么龜縮城內(nèi)，朝廷大軍也沒辦法，想強攻的話，恐怕會死傷慘重。都相國試探過后，只得退守駐扎。

都相國也并非一心一意想要為了皇帝奉獻生命，他看得出來面前是條死路，哪里肯就這么乖乖走下去，難免動了些其他心思。

而秦南王這邊，他自然也想著最好能策反都相國，兩方結(jié)盟，對自己情況更有利，再加上陳韞的多方獻策，秦南王更傾向于拉攏都相國。兩方你有心思我有意，私底下便悄悄接觸起來。

皇帝的車架儀仗就在這個時候來到，進了朝廷大軍駐扎地，被都相國恭恭敬敬地請了進去。

很快，堯州城內(nèi)的秦南王和陳韞就知道了這個消息。秦南王近日不知為何身體不適，在床上躺了兩日，越來越?jīng)]精神，聽到這個消息才稍稍振奮，對陳韞道：“你猜得果然不錯，那司馬小兒真的因為一個女人不惜親自來此涉險。”

陳韞儀表堂堂，跪坐在秦南王的病床邊，肅然道：“那司馬焦倒不一定是為了廖貴妃來此，只是司馬焦這人身為帝王，容不得人駁他的面子踐踏他的尊嚴(yán)，被我們送去的信一激，想要親自來此督促攻城，也是正常。”

雖然心里有猜測司馬焦大半就是為了廖停雁來的，但他作為這個世界的男主角，怎么可能承認(rèn)這種事，細細一想不是給自己戴綠帽嗎。女主當(dāng)然只能和他這個男主在一起，也只能愛他，這是天經(jīng)地義，什么男配司馬焦，礙了他的眼就得死。

秦南王顯然也很得意，“那司馬小兒狂妄自大，還以為自己有幾十萬大軍保護，卻不知身邊的‘忠心臣子’已經(jīng)叛變，且看他還能猖狂幾日！”

“你再去聯(lián)系都相國，確定我們的計劃萬無一失！”

陳韞得了秦南王指示，老實答了是。恰逢侍者送來湯藥，陳韞沒有多留，告辭退下，目不斜視從那侍者身邊走過去。

才走出秦南王處，陳韞就被秦?zé)o暇纏上了。

“你最近怎么越來越忙，都沒時間陪我戲耍說話，父親手底下那么多人，你有事叫他們?nèi)プ霾痪褪橇耍阕约哼@么忙活做什么。”秦?zé)o暇很是不滿。

陳韞只得耐心與她解釋了幾句，“我保證，這一切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他伸手撫了撫秦?zé)o暇的臉頰，目光似有若無地從秦南王寢殿上掠過。確實快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好，只等眾人入套，他便能收攏手中的線，將那些礙眼的角色一網(wǎng)打盡，去接手這屬于他的江山。

見陳韞匆匆走了，秦?zé)o暇氣悶，轉(zhuǎn)念想到剛才在陳韞口中知道的消息，立刻就得意地跑到關(guān)押廖停雁的院子里抖擻起來，“司馬焦已經(jīng)到堯州，你們的死期也越來越近了！”

竟然真來了。廖停雁擺出高貴冷艷的臉把人氣走之后，表情一下子垮下來，皺起眉望向窗外天空，抿緊唇。

雖然每次遇到危險，她都會想自己是女主角，一定能茍住，但這不過就是自我安慰罷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并不是一個故事，對她來說，這就是現(xiàn)實世界，會發(fā)生很多變故，她并不特殊，死亡也就只需要一瞬間。對她是這樣，對其他人也是這樣。

……所以司馬焦到底會不會冒險來救她？

司馬焦確實來了堯州，可他此時卻并不在大軍駐扎的營地里。

都相國把從洛京來的‘陛下’請進帳中時，確實有著不好的打算，然而他很快發(fā)現(xiàn)‘陛下’有些不對勁，忍不住靠近了仔細打量，立刻察覺這人臉上的不自然，像是被什么東西涂抹成了這個樣子，他的眼神和動作，也沒有真正的陛下那種戾氣。

這不是司馬焦！眼見都相國色變，跟在‘陛下’身側(cè)的高太保上前一步，走到‘陛下’身前，朝他微微笑了。

“都相國。”

“高太保，你這是什么意思？”

“陛下本該親自前來，然而陛下又不知怎地犯了病，不耐長途跋涉，想留在洛京，因此只能出此下策，令人替他來了。順便，這里的事，也更適合一位假冒的陛下配合，不是嗎？”高太保意味深長道。

都相國瞇了瞇眼睛，他聽出來高太保的話中深意，想也不想矢口否認(rèn)：“我可不知道……”

他說到這，見高太保捧出一個匣子，遞了上來，“相國也不必急著否認(rèn)，不妨先看看陛下慰勞你的禮物。”

都相國心中有不好的預(yù)感，劈手奪過匣子打開來一看，見里面是一些貼身的配飾首飾玉鎖等物。他當(dāng)然認(rèn)得出來，這些都是自己家人的貼身物件，有自己老妻的，幾個孩子的，還有孫子從出生后就佩戴著的長命鎖。

都相國瞬間紅了眼，一雙眼兇狠地瞪向高太保。高太保卻巋然不動，甚至面上依舊帶著笑意，道：“相國雖然離開洛京之前悄悄安頓了家人，但陛下?lián)哪切┤苏疹櫜恢埽栽缇桶阉齻兘拥搅艘粋€安全之地保護起來，只等國相打了勝仗的消息傳回去呢。”

“你……”都相國怎么都沒想到，自己以為萬無一失的安排，竟然被司馬焦察覺。

高太保見他驚怒駭然，放緩了語氣，“相國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自然不會有負相國，畢竟相國也是從小看著陛下長大的。”

都相國臉頰扭曲了一陣，眼神掙扎的望著那些盒子，終于慢慢露出頹色，低頭道：“臣，遵陛下命。”

高太保毫不意外。都相國此人，雖然有野心又殘忍，對付政敵心狠手辣，貪起錢財來更是從不饜足，卻十分看重家人。他與自己的老妻感情極好，對自己的孩子們也極看護。當(dāng)初，正是因為他這一點，先帝才敢放心讓他做這個國相，陛下與先帝性格截然不同，骨子里卻有著相同的東西，他同樣是因為這一點，才放任都相國這些年在朝中呼風(fēng)喚雨。

不是怕了他，而是覺得沒必要動他。一來都相國好用，朝中需要這么一個人，二來也是他沒有真正做出讓陛下惱怒的事情，才能活到現(xiàn)在。如今他要噬主，司馬焦自然留他不得。他們都很清楚，這一回，司馬焦要的就是都相國的命，不管這一場是輸是贏，都相國的命都要留在這里，以換取他那一大家子的安全。

“相國需得知道，陛下也是給你留了面子，國相識相的話，至少還能得一個忠君愛國的身后之名，家人也不必被牽累了。”

……

都相國從皇帝大帳走出來，腳步沉重，眼眸深處帶著深深的憤怒恐懼，還有無可奈何的認(rèn)命。聽到屬下報秦南王那邊又悄悄來人了，他神色一厲，想起方才高太保所言，一咬牙：“和先前一樣帶到我?guī)?nèi)。”

面對秦南王的使者，都相國沒露出絲毫異樣，同意了他轉(zhuǎn)達的計劃。“司馬焦確實就在帳內(nèi)，到時候我自然會引他送死，告訴你家王爺，不要忘記他的話，好好配合。”

等侍者悄悄離去，都相國命人喚來了自己的兒子，這是唯一隨他來了戰(zhàn)場的兒子。這一場戰(zhàn)事過后，他自己怕是沒命回去，只能趁現(xiàn)在還有時間，提早交代好后事。他這些年確實被司馬焦的表現(xiàn)迷了眼，還以為他只是個脾氣暴戾的庸人，沒想到，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如今他只希望，自己按照司馬焦的吩咐去做，他能依言放過自己家人。

且不說這時眾人心思如何，那位逼得都相國自愿送死的司馬焦，此刻正坐在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yán)铮瑤е鴰资o衛(wèi)，裝扮成普通小家族子弟，暫時歇在堯州城外一家客店里。

堯州城因為戰(zhàn)事緊張，對于進城之人盤查尤其嚴(yán)格，帶著護衛(wèi)坐著馬車，還全是生面孔，不可能混進去，不過，卻不妨礙有人出城遞消息。

一名婦人出了秦南王府一路出城來到客店，她隔著屏風(fēng)跪下，語氣有些磕巴地拜見貴人，等著對方問話。她雖是被安插進秦南王府的棋子，但身份低微，在王府內(nèi)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還能親自拜見貴人，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屏住了。

聽到屏風(fēng)后有人問：“她怎么樣，傷可好了？”

婦人知曉他問的是誰，忙答道：“貴、貴妃如今在王府中，有大夫為她醫(yī)治，只是手臂先前幾乎被、被刺穿，好起來沒那么容易，如今依舊是不能著力，時不時還會感到疼痛。”

“瘦了嗎？”

婦人答了一段話，見那位傳說中的暴戾主子也沒怎么要打要殺的，稍微放輕松了些，說得也更仔細了：“貴妃因著失血過多，這些日子面色一直不好，奴也不能常去，偷偷去看過幾回，見貴妃神情郁郁，臉上不見歡喜，似乎是有些消瘦的模樣。”

“王府內(nèi)大家都知道，郡主對貴妃有敵意，時常去為難貴妃……”婦人老老實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說完后，見屏風(fēng)后沒有一絲動靜，她便被人安排出去，又見了一位做普通侍從打扮的宦者，交代她：“你可得好好看顧著貴妃，一旦有動靜便傳出消息來，馬上要亂起來了，無論如何都得護住貴妃。”

婦人連連答是，又不引人注意地回到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