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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梨已經顧不得這些,她提起裙擺,匆匆繞過面前的小幾,朝著聲音處走去。
“巽奴,是巽奴嗎?”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不知道這位南宮小姐是怎么了,更為她對巽的稱呼感到訝異。巽奴,是的,他當年曾在煉域當殺手的時候,是叫做這個名字,只是后來他不知怎么退出煉域,又和北城城主夏侯玄御對上,兩人打了一場兩敗俱傷之戰,從那之后,就再沒人敢叫他巽奴,只稱他為巽。
巽露出一點愕然之色,站在原地看著人有些踉蹌的朝自己而來。
仇涂皺眉,揚聲道:“小姐,你可是醉了,怎么如此失禮?”
唐梨一頓,這才想起仇涂的存在,她咬咬牙,吸了一口氣勉強穩住心緒,還是有些急道:“巽,我有要事同你相商,不知稍后可否請你單獨相見?”她必須單獨和巽奴說這事,否則被其他人聽見,一定會引來大麻煩,仇涂那邊也不得不防,還有,她更怕巽奴拒絕。
聽了唐梨這話,仇涂眉毛抽搐,宇文金險些把酒杯摔了。這位南宮美人,難道是有什么陰謀不成?他第一個想到美人計,頓時看廳中兩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對。
巽面無表情,仿佛看不見面前這張和唐梨一樣的臉,冷淡道:“不必,我與你并不相識,沒什么好說的。”
唐梨有些急了,循著聲音抓住了他的袖子,然而很快就被拂開手。巽的聲音再度響起道:“我先告辭。”
他說罷,轉身利落就走,竟是不準備再參加宴會。
唐梨聽到他腳步聲遠去,什么都顧不得了,抬腳就追上去,她看不見,不小心踢到一人面前的小幾,杯盤碎裂一地。她踩上去,感到腳上一陣刺疼,仍是咬牙往前追,又不小心撞倒了一扇屏風。
仇涂看不下去,朝手足無措的兩個侍女喝道:“小姐醉成這樣,你們還不快去把她帶回來!”
兩個侍女匆匆跑過去攙扶,卻被唐梨推開,她焦急萬分,只要想到巽會離開,可能這一次過后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就此錯過,她就難過又害怕。
“巽奴,巽奴你站住,是我,是唐梨!我回來了!”她不知道巽奴有沒有走遠,只能大喊。忽然,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往前撲去。她的面前是一處臺階,整個人踩空就要往前摔倒。
腰間一緊,唐梨只感覺一只有力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拉住抱了起來,她撞在那個胸膛里,聞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眼圈一紅,唐梨毫不猶豫攬住這人脖子,小聲道:“巽奴,我是唐梨,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唐梨?”那個令她想念的沙啞聲音,緩緩在耳邊響起。
“是,我是。”唐梨笑著點頭,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滑落。
第48章 第十六章
宴上所有人,包括以宇文金為代表的東城諸位,和以仇涂為代表的南城諸位,同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氣氛之中。
先是南宮芩失態,大喊追著巽跑出去,如果只看這一段,大約是個郎無情妾有意的緋色逸聞,但旋即兩人仿佛久違的戀人一般,執手相擁,這就令人捉摸不透了。
饒是宇文金,起身追出去,看到巽兄將美人擁在懷中,也忍不住露出個天崩地裂的表情。
巽兄,那冷漠到不容任何人近身的巽兄?你在干什么?你當著人家眾多南城人的面抱著人家尚未出閣的小姐不放,還越抱越緊了!
等等,南宮小姐好像有婚約的?宇文金抽了抽嘴角,心想,這下糟糕了。
仇涂和宇文金對視了一眼后,兩人都感到莫名的尷尬。仇涂比起宇文金更加懵逼,遙想從前的小姐,冰清玉潔目下無塵,小小年紀就如冰山雪蓮一般,如今沉睡醒來,比從前溫和了些,也是端莊知禮,可誰能想到,一轉眼功夫,她就和中了邪似得,矜持全無,大喊著去追一個男人。
他只聽到自家小姐大喊的那一句“巽奴你站住,是我,是唐梨!我回來了!”這句話讓他乍聽百思不得其解,細細一品又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混亂的感情糾葛——不管怎么樣,別人不清楚,他們南城人還不清楚嗎,自家小姐可是和北城城主夏侯玄御有婚約在身,據說當年他們二人互相有情,不然當初小姐也不會為夏侯玄御擋那么一下導致中毒昏迷幾年。
可如今看來,這位小姐當年不止招惹了一個夏侯城主,只怕和這個從前聞名的殺手巽也有私情,似乎她當初用的是假名。這其中,絕對有不足為外人道的一些內幕。
仇涂表情復雜,心道,小姐究竟是喜歡哪一個?這哪一個都不好惹啊,另外,他總感覺夏侯城主渾身散發出綠光。
他這人想得比較多,很快聯想到巽當年和夏侯玄御的一場大戰,當初眾人都不知曉原因,如今看來,都是因為感情糾葛。感覺自己找到了原因的仇涂神情更加復雜,甚至有點擔心夏侯玄御要是真的和自家城主一起過來這里,看到未婚妻和另一個男人糾纏不清,會不會一怒之下出手做些什么。
他們南城的南宮芩小姐,一不小心,就要翻船了。而他們想和北城聯合的愿景也要破滅了,這不行!
仇涂堅強地站了出來,第一個上前試圖搶人,“小姐,你今夜醉的太厲害,還是先下去休息吧。來人,快扶小姐下去!”
妄圖從巽手里搶人的仇涂,還未靠近十步之內,就被巽一個凌厲眼神給定在了原地。
唐梨先前為了留下巽奴顧不得那么多,如今巽也是同樣的心情,他迫切想弄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顧不得這些心情復雜的旁觀者,直接一把抱起唐梨就往外走。
迫于他的氣勢,沒人敢追上去,幾個南城的俠士勉強在仇涂的壓力下追出去兩步,臉上和腿上就感到一陣刺痛,幾人抬手一摸,觸到了滿手鮮血,頓時畏懼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都很清楚,這是一個警告,如果再敢往前,絕對是一個死的下場。
仇涂眼睜睜看著巽把人帶走,臉都青了,宇文金摸摸鼻子,上前拉著他坐下,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從容道:“仇先生不必擔心,巽兄與南宮小姐看樣子是舊識,兩人有情有義的模樣,敘敘舊也沒什么,先生何必惹得兩人不快,來來,不管他們,先生喝酒!”
仇涂:……酒入愁腸愁更愁,欲語淚先流。北城南城聯姻怎么辦!他們城主的大計怎么辦!
巽一言不合要殺人的氣勢太可怕,他們得以暫時脫身,尋了個清靜地方避開眾人說話。唐梨抱著巽的脖子,之前還萬分焦急,此刻心緒慢慢平靜下來,反而不急著開口,只靜靜靠著他的胸口,聽著里面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她從在這個身體里醒過來后就從未放松過,而靠著巽奴,自然而然就松懈下來,好像當初一睜開眼發現自己成為了女主楚璃一樣,只有在這個人身邊,才有這種安心感。
她不知巽將自己帶到了哪里,被放下之后,她立刻伸手往前抓住了巽的手腕,“巽奴,你相信我,我是唐梨,沒有騙你。”
巽一恍惚間,突然想起了唐梨死前的情形,她最后說的仿佛也是這么一句話。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反手握住了唐梨的手。
唐梨能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因為她也是一樣的無法平靜,她緩緩道:“我在差不多三個月前從這具身體上蘇醒,我最后的記憶是被夏侯玄御殺死,這具身體叫南宮芩,是南宮城城主的侄女,我沒有她的記憶,醒來后打探才知道,距離我的死,已經過了五年。”
“死而復生,你可能不相信,但這確實是事實。”
巽望著她在月光下的臉龐,聲音沙啞至極,“如此荒謬之事,我不敢相信,但我想相信。”
唐梨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從聲音中聽出他的情緒,這讓她忐忑而心疼,她忍不住再放緩了聲調,細細柔聲說:“我們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我講給你聽好嗎?”
“最開始遇到你是在鬼哭原,你重傷在身,幾乎沒有了氣息,我覺得你長得很好看,所以決定留在那里照顧你……”不是因為他好看,是因為她早在少女時期就知道了這個人的一生,在她剛剛明白什么叫喜歡的年紀,最初心動的人,因為這份特殊的情節,喜歡他好像是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后來我們被紅狐貍帶出鬼哭林,去了一家客店,我一開始沒發現那是一家黑店,結果半途借用廚房的時候,在柴垛下看到了一具尸體,嚇了一跳……”
“我們在白鹿城住了下來,我那時候想的很簡單,我只想找個地方住下來,能有一個方法養活自己,也能給你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唐梨說著,忽然笑了一下,“你陪我出門買東西的時候,其他人都把我們誤認為是夫妻,我當時想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你也愿意喜歡我,那我余生一定會好好對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