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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遍。

熟悉的、從小到大都有印象的字體。

把信重新疊起來放回信封的時候，江譯失敗了三次。

打游戲、寫題、打架的時候都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氖郑F(xiàn)在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說實話，他本來都覺得估計他不會收到這封信。

就算收到了，也可能是隨便寫寫，一行字，上面寫著阿譯畢業(yè)快樂之類的，而且估計，江言給他寫的可能性最大。

他沒有想到。

是這樣一封信，這樣的內(nèi)容。

舒甜的聲音驀地插進來——“怎么樣？你的是誰寫的呀？”

“……我爸。”

舒甜卻“哇”了一聲：“竟然真的是江叔叔？”

“……”江譯轉(zhuǎn)頭看著她：“什么意思？”

“哦，就是知道這個壞節(jié)之后，我有一次去找你，你還沒醒，然后我就在跟你爸媽聊天什么的嘛……”

“說到這個信，他們也被班主任通知了，我就說跟他們說這個很重要，我說，因為看他們平時好像不怎么關(guān)注你的校園生活，叔叔也不太跟你說話，”舒甜想了想，“具體的忘了，我的意思大概就是，反正平常說不出來的話都可以寫出來啦。”

“……”

“本來我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阿姨給你寫，江叔叔——”那么嚴肅的人——舒甜咽下這句話，接著說：“居然真的聽進去我的話了！是他給你寫的！”

“……”

他嗯了聲。

說不上來是種什么心情。

好像有一個這么多年來，一直也打不開的，沉在最底下的心結(jié)，一個他自認為早已經(jīng)不重要但還總是橫亙在腦海里的心結(jié)，就在這一刻。

散了。

江譯沒讓她察覺出來異樣，很自然地轉(zhuǎn)過頭看向她的信紙，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在笑什么？”

“哦，”舒甜正笑得合不攏嘴：“笑我爸啊，我爸這人真是，人家都能把自己孩子寫哭，我被我爸笑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一雙大大的眼睛里盛滿了笑出來的水光，在室外的陽光下一閃一閃的，極為奪目。

的確，在這個環(huán)節(jié)掉眼淚的學生很多。

江譯看了一圈兒，發(fā)現(xiàn)就他們倆的畫風不太正常，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快要笑出內(nèi)傷。

“來啊我給你看這段……”

“……”

他看著舒甜一邊擦眼淚一邊湊過來，細白的手指點著某一行，在給他念，聲音溫軟好聽。

江譯走了個神。

初中那會兒，在意識到喜歡她之后，江譯經(jīng)歷過一段挺難受的時間。

感情最激烈、最想見她、最想告白的時候。

也最想放棄她。

他覺得這段心事終將無果，不說，他們再見面，他還能是她小時候玩了很多年、關(guān)系很好的鄰家哥哥。

而說了，就是陌路。

不知道為什么，他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好的結(jié)局，從來沒往她也有可能喜歡他這方面去想。

那陣子總看到那些文字說，喜歡一個人是多么開心的一件事。

可暗戀不是。

暗暗喜歡她，欣喜，而無望。

如果，他就止步于暗戀，沒有跟她上一所學校的話。

如果，他沒有再跟她重逢，沒有邁出最后一步，沒有告白，把心思藏起來一輩子。

——那會是什么樣子。

他想都不敢想。

有些東西，在擁有之后，連想象一下可能會失去的樣子都令人無法接受。

有不少人陸續(xù)出來看信，然后蹲在門口哭得不成樣子。

身邊的啜泣聲沒有停下來過。

很多人搶著跟老師合影留念，剛剛看到，甚至還有人去要簽名。

這個六月，好像很多東西都結(jié)束了。

暗無天日的做題、鋪天蓋地的考試，以及那些緊張至極的日子里，偶然插進來的小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