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白襪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一個比同齡人要沉默太多的孩子,實際上,在之前所有人被“紅鹿”嚇了一跳的時候,只有他始終保持著驚人的冷靜——當一個人在各種攝像鏡頭前擁抱過頭上長蛆的流浪漢,散發著腐爛氣息身體已經爛了一半的重度糖尿病人,還有各種以瘋狂殺人行為而引起世人關注的死囚犯們之后,即便是一個十三歲的男孩也鍛煉出了足夠的麻木來面對這個世界的一切。
感受到丹尼爾的離開之后,他緩慢地從劉海后面抬起紫羅蘭色的眼睛,看向“紅鹿”。
“紅鹿”的喉嚨里擠出一聲長長的喘息。
沒有任何人可以用語言來描述出“天使”的模樣,他是美麗的,絕對的美麗。他的五官精巧而平衡,被上帝精心地拼湊在了一起,他的皮膚白皙得像是剛擠出來的牛奶,沒有哪怕針尖那么大的一個斑點,嘴唇是鮮嫩的玫瑰色,當他開口的時候,“紅鹿”可以透過那美妙而柔軟的唇瓣看到他口腔里小小的潔白的牙齒。
“紅鹿”的喉嚨里騰起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在他的共感中他覺得自己似乎品嘗到了面前天使的滋味,那是蜂蜜和花蕾的甜味,泛著奶和蜜的香氣。
第6章
“我是‘光之子’,神的兒子,行走于人間的傳令者,受上帝之命,我來帶領你走出魔鬼的罪惡……”
年輕的男孩在“紅鹿”熱烈得幾乎化為柔軟舌頭的目光中顫抖了一下,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垂下了眼簾避開了對方的注視,然后他平靜而麻木地背出了之前已經練習過很多次的臺詞——丹尼爾·萊特親自撰寫了它們,然后打印了出來放在他的床頭。而他的母親會負責監督他把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背得不差一毫。
先是一段例行的經文,然后是一段進行編排過的禱告……
加爾文渴望趕緊完成這個乏味的任務,他的背痛得要命,那對有著驚人震撼力的翅膀固然美麗,可是它們巨大的體積和額外的重量給加爾文的背部肌肉和骨骼都造成了很大的負擔。隨著那對翅膀的長大,加爾文背痛的程度也越來越嚴重,他的床頭柜上有個小抽屜,里頭整整齊齊地擺著黃色的塑料圓筒藥品,那是他的止痛片。
在沒有遇到丹尼爾之前,他的母親曾經考慮過帶他去做翅膀的剝離手術,不過現在她已經完全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加爾文有點后悔在下車前沒有吃止痛片,當時他正忙著背最后一段禱告詞,而現在他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他的房間就位于一輛房車的尾部,而那輛房車現在就停在松鴉灣聯邦監獄工作人員的停車場里。
回房之后他不僅可以直接伏趴在床上(這會讓他的背痛減輕很多),而且每一次完成教派任務之后,加爾文都會得到丹尼爾的獎勵:他可以安安靜靜地呆在他那個被天鵝絨簾子和圣像包圍起來房間里玩一個小時的電子游戲——丹尼爾有一臺超酷的掌機,加爾文簡直快要被那臺小小的機器迷得神魂顛倒,更何況在那一小時的獎勵時間里,他總算不用面對母親細碎綿長的嘮叨,也不用一遍又一遍進行毫無任何樂趣可言的儀態練習。
加爾文也不太喜歡“紅鹿”帶給他的感覺。
當然,對他有著強烈迷戀的人并不罕見,降臨派的高層人員幾乎都會用同樣熱烈的目光注視著他,可是“紅鹿”給加爾文的感覺似乎又更加……怪異。
加爾文找不出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或許是因為背上有著一對翅膀的緣故,這個年輕的男孩對空氣的流動有著異乎常人的敏銳,而“紅鹿”周圍的空氣有一種非常輕微的扭曲感。
這種扭曲感總是讓加爾文不由自主地想要扇動背后的翅膀,然而他的肩胛骨與翅膀相連的那一塊痛得讓他幾乎快要失去平衡。他克制著,不過就跟所有畸形兒一樣,他的翅膀很多時候并不太聽指揮,在他精神緊張的時候時候控制翅膀的肌肉總是痙攣,而他的翅膀會開始亂抖,落下一地白色的羽絨——他的母親每次遇到這種情況都快要發瘋,而丹尼爾會小心地收集好哪些羽毛,然后拿出去賣給他的信徒們。
……
“……不管你的靈魂迷失與否,上帝永遠與你同在,阿門。”
加爾文幾乎是神智恍惚地將一整段又臭又長的禱告詞背完,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疼痛的翅膀根部,以至于“紅鹿”說的第二遍他才聽清楚對方究竟說了什么。
“你不高興嗎?”
“紅鹿”目光炯炯地說。
“什么?”
加爾文有些愣。
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問話。
“紅鹿”若有所思地盯著加爾文的臉。
這名幾乎可以讓獄警怕到發瘋的死囚犯,此時卻像是純真的孩童一般睜著眼睛,他的眼淚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
如果說之前涌上心頭的是花朵與甘蜜的甜味,這一刻混雜在他胸口的卻是混雜著硫酸的巖漿,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最親愛的孩子被人毆打,又或者是最寶貴的寶物被人粗魯地打碎——朦朧卻強烈的情愫交織在“紅鹿”的大腦之中。
“紅鹿”的眼球顫動了起來。
幻覺的世界正在展開。
冰冷而無趣的混凝土和金屬構造的空間像是加熱的黃油一樣扭曲地坍塌,一顆又一顆血紅的彗星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天空。在幻覺中他死死地看著面前的天使——他比真實世界里的“光之子”要更加瘦弱和蒼白,一道又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遍布天使的身體。“紅鹿”看到了膿血包裹著的鐵釘將“天使”的翅膀牢牢釘在地獄的赤炎中,燒紅的烙鐵扣在了那纖細的手腕和腳腕之上。
天使仰著頭迷惑地凝視著“紅鹿”,紫色的眼瞳中流出了血痕。
“紅鹿”為這名純潔天使所受的苦難而感到痛苦和憤怒。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你!”
他朝著虛空中邪惡的影子嘶叫,怒火就像是野獸的爪子瘋狂地抓撓著他的內臟。
“他們怎么可以——”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對待你……哦……我的天使……我的寶貴的……”
“紅鹿”嘶嘶尖叫,隨后他忽然感到了劇烈的痛楚——他低下頭,發現從自己的腹部伸出了黑色的爪子。
那是一對巨大的,有著黑色倒鉤爪子和墨色皮毛的猛獸的爪子,鮮血順著那整齊的皮毛淋淋地流淌了下來。
“嗬嗬——”
低沉的,像是狼或者別的什么野獸恐嚇性的低沉呼嚕響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之后,“紅鹿”忽然察覺到那聲音正是從自己的喉嚨里流淌出來的。
他恍惚地抬起了自己的雙手,然后看到了一雙爪子。
那對從他腹部探出來的爪子變成了他自己的雙手,與此同時,“紅鹿”察覺到自己的視野發生了變化,他感到自己的口唇部位正在向前凸起成吻部,他的鼻子變成濕漉漉的黑色,一股腥味從他的口腔內部噴出,他往外吐了幾口唾沫。
“咔……”
數十顆人類的牙齒混著血絲落在了地上,然后被橙紅色的巖漿消融。
“紅鹿”舔了舔自己的牙齦,整齊的,潔白的利齒割開了牙肉探了出來。
他變成了一只惡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