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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那名男人談話的時候加爾文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力量在他的血管里飛速地流動,在他的皮膚下方躁動地跳躍,加爾文感覺自己正在融化,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的變輕,變得模糊,他的眼前的世界正在被一層朦朧的光暈所覆蓋。
但加爾文一點都沒有因此而感到任何恐慌。
他甚至覺得自己本應該如此。與肉體產生的虛幻感截然相反的是,那股曾經讓他感到無比恐懼和厭惡的力量正在變得凝實和充盈——
他甚至無需在抬手通過身體的接觸傳遞自己的力量,冰涼的光線宛若從泉眼中滿溢而出的泉水一般汩汩流瀉出來,然后滲入那些容貌憔悴,神志不清的人的體內。
緊接著,同樣的變化也發生在那些人的身上。
在加爾文的注視下,這群可憐人安靜了下來。一個接著一個,他們也都像是之前那個男人一樣,從約書亞控制下的渾渾噩噩轉變為怪異的歡樂狀態。
他們的眼神都變得格外的清澈,格外的天真無邪,哪怕他們自身已經傷痕累累。
當他們看見行走在他們之間,已經明顯與普通人類截然不同的加爾文時,他們就像是蒙昧的羔羊一般聚攏過去,他們贊美加爾文的美貌,然后開心地說著自己生命中那些無足輕重卻異常歡樂的小事。
這一幕簡直說不出的怪異而恐怖——哪怕除了加爾文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那樣的快樂。
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廢墟,腐爛的尸體,還有他們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與那種純粹的幸福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當加爾文平靜地告訴他們應該回家去后,他們便也心滿意足地慢慢散開。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聽從了加爾文的指示——其中幾個人哼著歌慢慢吞吞地走在路上,然后忽然間便倒了下去。他們都是受到了重傷,又或者是經歷了長期的脫水與饑餓,他們的肉體已經無法再繼續運作下去了。
但當這些人逐漸失去呼吸的時候,他們的臉上始終帶著那種最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笑容。
加爾文在路過那些人的尸體時沒有任何停頓,他覺得自己仿佛就在夢游一樣——當然,也許他確實正在做夢吧。
他其實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把所有聚集而來的瘋子們都轉化成了只知歡樂,無憂無慮的“光明生物”。
加爾文很快就做完了所有的轉化。
一方面是因為聚集而來的瘋子在人數上來說并不算多,另一方面就是他的力量已經充盈到了可以自行擴散的程度,加爾文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人群中緩步行走。
當所有人都帶著那種純粹的歡樂,慢慢吞吞地轉身回到他們應該回到的地方去之后。加爾文的翅膀慢慢地在他身后收攏起來。他收起了自己的力量,回到了槍店的臺階前。
紅鹿沒有改變姿勢,就像是加爾文要求的那樣站在那里。
他靜靜地凝望著加爾文,能
直到加爾文臉上那種仿佛帶著一張大理石面具的平靜圣潔的表情一點點碎裂。
加爾文身體里屬于人性的那一部分終于緩慢地回歸,年輕的男人臉上一點點地浮現出了混雜著極度悲傷和自我厭惡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了正確的決定。”
加爾文沙啞地對紅鹿說。
“我想救他們,我……我希望能讓他們變得正常。”
年輕的天使眼眸中閃現出痛苦的神色。
“但我做不到。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從一種怪物,變成另外一種怪物。”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已經逐漸散去,再也看不見背影的那些人。
“我曾發誓我不會在做這種事情了,但是,看看他們……”
紅鹿走下了階梯,然后他抱住搖搖欲墜的加爾文。
“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這個漂亮的綠眼睛惡魔在加爾文的耳邊柔聲低語,他的聲音宛若絲絨一般包裹著加爾文,而他的每一聲安撫聽上去都是那樣具有說服力。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魔鬼的低語,加爾文可以肯定那就是紅鹿現在聲音。
“相信我,我可愛的加爾文,你若是真的能夠讓他們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瘋子轉變為正常人,那些可憐的小家伙們才是真的墮入了地獄——我的‘門’正在蠢蠢欲動,想要為他們敞開。”紅鹿頓了頓,他專注地望著自己懷里的加爾文,然后微微低頭,他伸出舌尖,舔去了對方那一滴緩緩滲出眼角的眼淚,并且因為那微咸的味道戰栗了一下,“他們都犯了重罪,你不會想要知道在約書亞的蠱惑下他們究竟對自己身邊的人做了什么。能夠變成光明生物已經是你對他們最大的慈悲與憐憫。”
“是這樣嗎……”
“當然是這樣,你在拯救他們。”
加爾文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我真他媽懷疑這一點,但是……”
他輕聲嘀咕道,并沒有把“但是”后面那句話說出來,而紅鹿也理所當然地沒有追問。
……
在紅鹿的安撫下,加爾文顯得鎮定了一些。
他們兩個人又一次地開始了自己的行程。加爾文帶著紅鹿穿越了小半個城市,在太陽落山之前抵達了一間破敗的房子前。
“這里?”
看到熟悉的建筑物,紅鹿不由帶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
在緊閉的鐵門上方,偌大的霓虹燈早已被砸得粉碎。棕紅色的磚墻上布滿大量的涂鴉,火燒的痕跡讓原本就稱不上氣派的建筑看上去愈發凄涼。而就跟一路走來遇到的場景一樣,這里也游蕩著許多降臨派的瘋子——現在還能保持行動能力的人大多屬于那種身體健壯的類型,他們精神異常亢奮,赤身裸體,身體上布滿臟污和血跡。他們在廢棄的車子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像是某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舞蹈。
加爾文一如既往地走上前去,熟練地將那些人轉變為了無害的光明生物——在槍店前面他多少還透露出了對自己的這種行為的困惑和忐忑,但到了現在,哪怕是紅鹿都沒有辦法再從加爾文的身上窺察到任何多余的情緒。
等到一切平靜下來之后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加爾文和紅鹿肩并著肩,站在鐵門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