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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爾文前所未有的心煩意亂,煩躁,憤怒,暴虐的情緒如同電流一般包裹著他纖細的神經。
他下意識地企圖壓抑那些極其負面的情緒,但下一秒他立刻就發現,那種情緒并不是被壓抑了,而是透過某種無法察覺的鏈接傳遞到了虛空中的另外某處。
這種傳遞是如此隱蔽,若不是加爾文在這個時候終于意識到了自己與約書亞之間的聯系,他恐怕會像是以往一樣,以為自己學會了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
一直以來霍爾頓醫生都是如此殷切地懇求他放下那些黑暗的情感,加爾文也一直以為自己做到了。
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荒謬,如此的無可救藥。
對于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人來說,他們的世界末日尚在徐徐展開的階段,但對于加爾文來說,他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真正的地獄之中。
作為“加爾文”而出現的,人類的靈魂,在這一瞬間,產生了一條細小的裂痕。
加爾文……或者,正確的說,“天使”加爾文的精神在很短的一瞬間輻射了出去。他沒法控制自己,他仿佛看到了無數條糾纏在一起,如同蠕蟲一般在虛空中不斷蠕動的絲線。
在絲線的這一頭,加爾文“看見”了已經變得有點熟悉的,約書亞那不斷哀嚎尖叫的痛苦靈魂。
而在那些紛雜絲線地另一頭,他看見了無數個人……無數瘋子已經被欲望和黑暗刺激得渙散的靈魂。
下一秒,加爾文就那樣粗暴地,用自己的“力量”刺穿了那些被約書亞控制的瘋子的靈魂。約書亞的強大力量從本質上來說完全來源于加爾文,加爾文甚至不需要特意做些什么,那些人的思緒,過去,欲望,生理快樂……無數復雜的思維碎片便像是海嘯一般朝著加爾文撲了過來。
而加爾文完全沒有辦法抵抗。
那群瘋子的生命里固然有著相當程度的高尚以及美德,但是掩蓋在平靜外表下方的靈魂卻是如此污穢不堪,充滿了各種可怕的原罪。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對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變得宛若銀幣一樣閃爍著水銀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也沒有了情感。
“力量”從加爾文的身體內部向外溢出,而幾乎是在同時,許許多多被約書亞控制的人在遙遠的某些地方發出了極端痛苦的哀鳴。
加爾文產生了幻覺——他在不知不覺中浸入了銀色的,冰冷的河水中,而他只差一秒鐘就要被那湍急的水流沖著后了。
將他強行拉回人類世界的,來自于另外一個男人的呼喚。
紅鹿早在加爾文情況不對的瞬間便放棄了紅胡子,他徑直沖到了加爾文的身邊然后拉住了對方的手——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紅鹿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手在碰觸到加爾文身上那看似柔和的光線后,卻宛若碰觸到了硫酸一般被腐蝕了皮膚。
不過同樣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紅鹿一如既往地沒有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
他死死地盯著加爾文空洞的眼睛,然后冷靜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加爾文!清醒過來——”
加爾文的身體微微一晃,那種讓人感到不安的,空洞的眼神慢慢地從他的眼底褪去。
紅胡子冷漠地觀察著加爾文與紅鹿的互動,他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嗤笑。
“你愛上了一個怪物,請容許我提醒你這一點,他讓一切徹底終結,一切……”
紅胡子對紅鹿說道。
他看上去確實有點瘋了,因為下一秒鐘他竟然開始蠱惑起紅鹿來。
“我知道你,紅鹿,你很有名,你也很冷酷……如果我是你,我會想辦法殺掉那個怪物——”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紅胡子虛弱的勸說。
子彈擦著紅胡子的耳郭射入了墻面,大量的鮮血從紅胡子的臉頰和耳朵上噴了出來,滿是焦味的空氣中倏然染上了鮮明而濕潤的血腥氣息。
“抱歉,不小心手滑。”一槍之后,紅鹿的槍口依然穩穩地對準紅胡子,“……你是想讓我阻止世界末日?噗嗤,可是讓這一切發生的可是約書亞,至于‘怪物’……我個人覺得,在實驗室里進行人體實驗并且所謂的天使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你們才是真正的怪物。先生,請容許我提醒你這一點。”
“你——”
紅胡子滿臉鮮血。
他嘴唇微張,下意識還要說些什么。
紅鹿手指扣動扳機,又是一聲槍響。
這一次,子彈直接擦過了紅胡子的頭皮。紅鹿準確地用子彈削掉了紅胡子的一小塊頭皮,沒有致命傷,但劇烈的疼痛和大量流血還是讓紅胡子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而就在紅鹿面帶微笑,企圖再給紅胡子來上一點小小的教訓時候,加爾文冰冷的掌心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加爾文所有的恍惚狀態都被紅鹿肆無忌憚的開槍趕走了——他很確定,若是自己不阻止的話,紅鹿會非常樂意直接殺掉紅胡子,哪怕對方的手里還握著炸彈的引爆器也一樣。
“我還有事情,想要問他。”
加爾文輕而緩慢說道。
紅鹿偏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加爾文,他微微皺起眉頭。
與加爾文和紅胡子相比,這個綠眼睛的連環殺人犯對兩人討論的那些事情表現出了相當明顯的興趣缺缺。
當然,紅鹿可沒有把紅胡子說的那些事情當成胡言亂語。
甚至可以說,紅鹿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要更早地意識到加爾文的神圣。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死囚告解室里,他看見的實際上就是那受困的天使。他甚至愿意為了那天使從死神的領域中逃脫出來。
在很早之前,紅鹿就知道,自己將為了“天使”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按照著第一次見到加爾文時候,浮現在他大腦深處的“啟示”那樣做。
但偏偏奇妙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