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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你不能再吃了。”
穆彧抱著餅干桶、扭著身子轉圈,不給小芳搶到餅干桶。
穆杰出來,看小芳圍著孩子打轉兒,就搶不下來餅干桶,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問穆彧:“吃了幾塊餅干了?”
“8塊。”小芳搶答。
“怎么吃了這么多?!”穆杰上前收餅干桶。穆彧在父親抓到餅干桶的瞬間,又掏出來一塊餅干,張大嘴咬了一大口。穆杰失笑,搖搖頭沒說兒子,接過小芳遞過來的桶蓋。
穆彧抓到手里的第九塊餅干,只剩一少半了。他先把第八塊餅干殘骸塞進嘴里。小芳把水杯遞到他嘴邊。
“喝點兒水。”
小人兒乖乖喝水。
電話響了。小芳放下水杯去接電話,穆杰把蓋好的餅干桶放到書櫥頂上。
“爸爸,你不用放那么高,我不吃零食的。”穆彧把最后一小塊餅干放在齒間,一點點地啃,絲毫沒有剛才三口兩口吃掉一塊的風卷殘云之勢。
“那你現在吃的什么?”穆杰笑著問小人兒。
小人兒抿嘴笑:“媽媽不給我,我不會自己去拿的。其實我踩凳子能夠著的。”
這還差不多。
“穆彧,謝蘇寶找你。”小芳拿著話筒叫穆彧。
小人兒把餅干塞嘴里,幾下嚼了咽下去,像模像樣地對話筒說:“喂?寶寶哥哥,我是穆彧。”
……
“今晚去游泳啦。我爸爸接我的。好啊,你過來吧。”
穆彧撂下電話就說:“爸爸,謝大爺去開會了,蘇阿姨要去做手術,寶寶哥哥說來我家睡覺。”
“好啊。那你倆就睡一張床了。你該去刷牙了。”
從蘇穎去進修、把孩子在周日(謝遜值白班)放在嚴虹家開始,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在穆彧周歲前吧,他和柴主任家的女兒柴玉嬌,就經常在放學后來李敏家吃飯,有時候還留下睡覺。那時候有駱大姐幫忙看著穆彧,小芳只管做飯,李敏家每天都跟幼兒園似的。
但這種現象還并沒有隨著駱大姐的離開而終止,而是從穆彧去陳家后,才變成穆彧去謝家或者柴家。那時候小芳最愁的就是怎么把穆彧抱上五樓或六樓。好在他們倆家總會有大人下來接,才糊弄到穆彧可以自己上樓。
蘇穎母子倆來得很快。敲門聲響起,穆杰就趕緊打開外面的那層鐵門。穆彧擠在父親的腿邊,伸手拉背著雙肩包的謝蘇寶進屋。
“穆杰回來了。今晚辛苦你。” 蘇穎跟穆杰寒暄。
“沒事兒。孩子在這兒,你放心好了。”
“我師妹沒在家?”蘇穎沒見李敏出來,順口問了一句。
“我回來還沒見到人呢,就留了個紙條說可能有心臟移植手術。”穆杰挺遺憾的。
“心臟移植?那差不過要做一夜了。”蘇穎感慨了一句,笑著道謝后轉身下樓,往醫院去了。
兒子大了,不好再跟老柴家的閨女睡一張床上了。但不放心把他自己扔家里。也試過請保姆,試了幾個都不適合。除了去進修那年往嚴虹家送過幾次,但兒子寧愿跟去醫院,也不愿意在嚴虹家。他嫌棄潘嘉拉屎拉尿。
但他又喜歡和穆彧在一起。嗯,從穆彧還不會翻身就喜歡。好像穆彧就不拉屎拉尿的了。說不清的。最后只能隨孩子了。
蘇穎腳步匆匆地穿過在外納涼的人群。不時地還要回應一句:“嗯,我今天二線班,有急診手術。”
*
就在穆杰把孩子提上水的那一刻,省院手術室的無影燈陸續被打開了。一盞盞無影燈令手術間亮如白晝。載入省院發展史、標志省院技術實力邁上新臺階的幾臺移植手術,在夜色剛剛轉為深藍時相繼拉開了序幕。
抱著器械包的手術室護士在走廊里穿梭一般,一個個器械臺鋪開了,隨著上臺的器械護士和巡臺護士點數核對器械,走廊里不停地會有巡臺護士在大喊:“護士長,我們5號手術間要”
護士長響亮的嗓門:“自己過來拿。你們這些姑奶奶,不點全東西就敢進手術間。”
但她的斥責聲并沒有讓那些巡臺護士跑出去取東西。反正這些護士們都吃準了護士長會安排人送過來的。
先開臺的是泌尿外科要做的那兩臺腎移植手術。被確定做手術的那兩個腎衰竭患者,在下午的時候緊急加了一次透析,且下透析機就被轉到了手術室。一臺是楊大夫父子和卞主任,另一臺是許主任、王大夫還有王大力。
第一次做腎移植手術的患者,手術簡單,沒有什么懸念。看著梁主任填寫的手術通知單,被剝奪了移植患者確定權的楊大夫,抿緊嘴巴不吭聲。
王大夫替楊大夫說了一句:“要不讓王大力和楊宇換換?”
梁主任的一雙半截白眉挑起來,他乜斜了王大夫一眼,斥道:“換什么!楊宇哪兒不好了?他哪里不如王大力了?他輪轉是我帶的,這兩年我也帶他上了那么多的手術。”
這……王大夫苦笑,朝楊大夫搖頭。
梁主任那里會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今晚要是把別的年輕大夫安排去楊大夫那臺,那絕對是楊大夫瀉火的垃圾桶。把楊宇弄過去,看楊衛國舍得不?
哼!誰家的孩子不是寶貝兒!
他接著又說:“石磊今晚跟老石一組上心臟移植,那也是父子同臺。李敏跟陳院長一組,是師生同臺。潘志跟柳主任一組。配臺的是小苗、小路和小詹。他們哪個技術也不差。沒別的事兒,就這么地了。一會兒我那邊的肝移植,等謝遜回來就開臺了。”
卞主任就道:“老梁,小黃定在泌尿外科好多年了。要不讓小黃上了,老楊?”
梁主任抖著手術通知單問:“小黃今晚夜班,讓小黃替換楊宇?”
這主意太餿,楊大夫怎么肯!
許主任心知楊大夫的癥結在哪兒,就笑著替他問:“老梁,往常都是老楊確定受體,今個兒怎么改了?”
梁主任深呼一口氣后才說:“上回那個只配上兩個位點、移植后發生排斥反應,你們還記得吧?陳院長說了,以后咱們省院腎移植術的基本原則是同型血、配上三個位點。如果再出現移植排斥反應死人的事兒,這項目就暫停。咱們是治病救人,不是要殺人。”
這最后一句話,壓住了楊衛國所有的不甘心和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