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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屹點點頭，回答道：“看清了。越來越快，那針距和出入針都跟尺子量過似的。唉！我越追李老師甩我越遠(yuǎn)了。”他沒少跟著李敏練習(xí)顯微鏡下的基本操作，叫李敏李老師也是這么來的。

石主任責(zé)怪兒子道：“你不追差距就更大了。你看看你李老師每周多少臺手術(shù)，就這么地她還去實驗室練手。你回頭每天加練半個小時練習(xí)。外科手術(shù)技巧都是練出來的。”

“是。”石屹覺得自己就不該湊過來跟父親坐一起。這么大的手術(shù)間，哪兒不能站呢。這老爺子在家教訓(xùn)自己也就算了，在單位也逮著機會就教導(dǎo)幾句，唉！當(dāng)兒子的跟老子在一個科室真是好難啊。

柳主任笑著安慰石屹：“你爸爸他啊，他是望子成龍。你看著吧，你要是顯微鏡下的操作能趕上你李老師了，他絕對會要求你向你梁大爺、陳大爺看齊。”

石主任雙手插在胸腹前的口袋里，笑呵呵地接話說：“像他梁大爺看齊是應(yīng)該的，外科大夫嘛。老柳，你說咱們這些老不死的退下后，他們這些小年輕的，還有誰能把外科都拿起來？”

陳文強接話道：“想達(dá)到老梁那水平還不容易嗎？省里再下醫(yī)療隊的名額，我把你兒子報上。一年出去兩月、三月的，不用十年絕對是骨科、普外都能拿起來了。”

梁主任笑瞇瞇地問：“老石，你舍得你兒子遭罪嗎？”

石主任朗聲大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咱們誰不是那么過來的。你說是不是，老柳？”

柳主任笑著回答：“醫(yī)療隊可沒有在省院上班這么舒服。最多能比白求恩那時候強點兒吧。我說老石啊，你別看你兒子長得人高馬大的，他可未必能像咱們那個年代的人能吃苦。那醫(yī)療隊可不是好挨下來的。”

“大男人吃點苦頭算什么。一天到晚跟個溫室花朵似的守在家里，他能有個什么出息。哎，老陳，有醫(yī)療隊你盡管給石屹報名。他剛30歲，背十本書不如出去干一個月。讓他跟著醫(yī)療隊鍛煉十年八年的。”

“好啊。你這么說就先把小石頭扔急診半年，然后時刻準(zhǔn)備好參加醫(yī)療隊了。”

“行，沒問題。”石主任爽快地答應(yīng)了。

石屹雙眼放空、全程當(dāng)自己不存在，或者說他權(quán)當(dāng)聽父輩在談?wù)搫e人。他心里卻在嘀咕，自己研究生剛畢業(yè)，畢業(yè)典禮后只在家休息了一天，還是帶著孩子去公園玩去了。然后就被父親提溜到科里上班。上班就上班了，上班有錢拿。可看這樣子自己是要在9月1號去急診半年了。

靠！

他想發(fā)表不同意見，甚至想站起來踹幾腳屁股底下的踏腳凳，最好能仰天罵幾句發(fā)泄不滿，卻沒那個膽兒！

*

梁主任站在李敏的身后，快貼著李敏的脖子去看心臟吻合了。然而李敏前傾的身體和胳膊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沒看到自己想要看的內(nèi)容。

于是，他問對面的陳文強：“老陳，怎么樣啊？”

“還行。左心房頂這塊切開一點兒就夠了。”陳文強語氣輕松。

供體心臟是石主任和柳主任先做了修剪，而在取受體心臟的時候，他倆也考慮了供受體吻合度相配的問題，所以現(xiàn)在要修剪的地方不多。

陳文強說完還提議梁主任：“你過我這面來看，能看得清楚些。”

于是梁主任又提著踏腳凳去陳文強那一側(cè)，潘志趕緊讓位置給他。陳文強些微地歪歪雙手的位置，哪怕術(shù)野里的肺動脈、肺靜脈、上腔靜脈等各插著不同型號的管子，他也想盡可能讓梁主任能看到的多一點兒。

梁主任因陳文強的動作，能看到的是右心耳和右心房壁中下段已經(jīng)被懸吊起來，左心房和右心房的吻合口暴露得很充分。重要的是李敏在做連續(xù)縫合的左上肺靜脈那兒快完成了。

這丫頭，這動作越來越快了。

“唔，不錯。小李縫的挺好的。”梁主任不想干擾陳文強和李敏的工作，他說了這么一句就離開了手術(shù)臺。他向麻醉周主任點點頭，把周主任招呼出去說話了。

*

梁主任把周主任叫出來就問：“老周，這手術(shù)12點能完成不？我指的是體外循環(huán)。”

“差不多了。不出意外興許還用不著那么久。老石和老柳的配合你知道的，也不比老陳帶小李慢多少。”周主任答完，笑著看梁主任，等他開口求自己。

梁主任哪里會不明白他的小心眼，可這時候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咳了兩聲說：“老周啊，那臺肝移植，我想也用體外循環(huán)，你看行不行？”

周主任挑眉：“那有什么不行的。！”

“真的？

“真的！我騙你干什么啊。你那臺肝移植真的想上體外循環(huán)？”

梁主任很謹(jǐn)慎地回答：“我是有這么個想法，你覺得怎么樣？”

周主任很認(rèn)真地說：“體外循環(huán)的好處、壞處，你不用我多說。你要決定了上體外循環(huán)，我這就讓技師去做準(zhǔn)備了。”

周主任爽快地答應(yīng)了，梁主任反而猶豫了。他說：“那我問問謝遜，他是主刀，我看看他是什么意見。”

“好呀，那你趕緊問。”周主任笑著拍拍梁主任的肩膀，然后返回手術(shù)間去了。心里卻把梁主任罵了一個半死，你都沒決定的事兒，來跟我說啥。

嫌我這面不夠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