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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大約是走了幾步，過了片刻才哼了聲，“活得好好的，哪里就死了。我看他是百足之蟲，要死也難得很。”

“我瞧他的樣子像是死了。”

“他是在睡覺。”

“睡覺？我可沒見過這幅模樣睡覺的。”

“他本就是個(gè)怪物，再怪些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男的不知做了什么，只聽到內(nèi)力相撞繼而被彈開的聲音，緊接著是慌亂后退的腳步聲，厲聲罵道：“這老家伙！”

江重雪一聽，知他內(nèi)力受挫，聲音不如方才渾厚。

女的咯咯笑起來，“你說你，越來越蠢笨了。他就是睡著了你也不該去惹他，因?yàn)樗幢闶撬臅r(shí)候也比你清醒的時(shí)候厲害許多。”

男的心有不甘，卻不敢再上前，畏懼道：“這怪物……”

女子柔情似水地安慰了他兩聲，話語親昵，再接著響起一陣衣料的摩挲聲，以及各種不能名狀的喘息。

看來這兩個(gè)求醉城弟子有茍且關(guān)系。

周梨聽他們說的好好的，怎么忽然沒了聲音，偷偷問江重雪：“他們在干什么？”

江重雪面色青白一陣，繃緊了身體回她：“在練功。”

周梨表現(xiàn)出了在武學(xué)上孜孜不倦的勁頭：“什么功，我也要練。”

江重雪嫌棄地一把推開她的臉。

“別在這兒……”女子收住了雜亂的呼吸，“這老家伙還在，你也不嫌瘆得慌。”

兩人收拾妥當(dāng)后步出山洞，等他們走遠(yuǎn)了，周梨方敢躥出來，第一眼先看到洞口的石壁上刻了一行鐵畫銀鉤的大字：聶不凡死終之地。

字槽深刻，刀頭燕尾，筆下有鐵。

在這行字旁，是一柄嵌在石壁中的劍。劍柄釉以黑漆，上鐫大流水?dāng)嗉y，張揚(yáng)外露。劍身全部沒入石中，只露出劍柄。

江重雪伸手一摸，知道這字定是用這劍刻下的。他試著拔出這劍，可內(nèi)力不夠，拔不出來。他盯著聶不凡這個(gè)名字看了幾遍，總覺熟悉。

江重雪身上帶著方從山下買回來的火折，吹了一口，亮起一叢并不亮堂的火光。

洞中很黯，這火光也能照清前路了。

通過一條不長不短的甬道，空氣糾結(jié)晦澀，火光流瀉之地，顯出一個(gè)人形來。

兩人停下步子，江重雪把火折子往前晃了晃，不知是不是里面太過潮濕，火焰滅了。

周遭頓時(shí)漆黑一片。

好在周梨如今已能在黑暗中輕松視物，一眼看過去，她終于知道為何方才那男子說“沒見過這幅模樣睡覺的”。

黑暗中那人腳朝天頭朝下，是一個(gè)倒立的姿勢，一頭蓬亂臟污的發(fā)全鋪在地上。這人臉色晦暗如癆病鬼，也不知多久沒洗過澡了，渾身一股酸臭味，形態(tài)猥瑣落拓，干枯得像一具死尸。可他倒立得極穩(wěn)，雙目緊閉，巋然不動。

他手腳被粗重的鐵鏈鎖住，其中兩根穿透琵琶骨。

周梨心想那一定很痛，她浮起一絲憐憫，低聲道：“他真可憐。”

話音未落，黑暗中，那雙緊閉的眼睛毫無征兆地大開，那么暗的地方，他目光如雷如電，蓄滿陰怖的冷意，而死過去般的軀體寸寸活了過來。

第14章 聶不凡

周梨被這眸子攝住，像被人潑了一盆涼水。

迎面有風(fēng)一刮，她毫無征兆地被人拎了起來，失口驚叫。

“阿梨！”江重雪閃電般探手，格拉，他聽到自己手骨折斷的聲音。

隨即響起大笑，笑聲在狹窄逼仄的洞內(nèi)橫沖直撞。江重雪痛極之下耳目都被他的笑聲震得昏聵。

這人雙手高舉周梨，憑他的內(nèi)力，隨便一個(gè)撕扯，便能把周梨攔腰折斷。

周梨面無人色，他笑得久而不絕：“可憐？我聶不凡也有人來說我可憐了！”

……聶不凡！

江重雪驀地抬頭，終于想起了這個(gè)名字背后所縈繞的血腥氣，寒意從脊椎骨直沖顱頂，大聲道：“聶前輩！”

這人仍舊在笑，沒去在意江重雪，手上的力量越用越重，周梨忍不住哀鳴。

“請聶前輩罷手！前輩是武林泰斗，是我們不好，沖撞了前輩，”江重雪字字驚雷，緊切地從牙根里磨出來，快語如珠地道：“還請前輩大人有大量，不要與我們兩個(gè)毛孩子斤斤計(jì)較。”

這人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怎么，你認(rèn)得我？”

“晚輩自然認(rèn)得。”江重雪見他回應(yīng)自己了，連忙道：“豈止是晚輩，聶前輩的名號響徹江湖，誰人不知。”

這人銳如孤鷹的眼神射向江重雪，雖然沒把周梨放下，但手上的力道停止了。

江重雪見有機(jī)會救回周梨，于是讓自己冷靜，慢慢道：“前輩武功蓋世，當(dāng)年多少江湖高手?jǐn)∮谇拜吺窒拢L(fēng)頭一時(shí)無兩，前輩身負(fù)的武功絕學(xué)天下無出其右，時(shí)至今日，都無人堪破。”

“無人堪破？”他譏諷地笑，“那謝天樞算什么？”

他大怒，把周梨一扔，江重雪凌空抱住周梨，兩人一齊退后。

聶不凡大笑著坐下，把腿一屈，見面前空置的地上多了黍米野果，是那一對男女送下來的。他也不管是生是熟，抓起便往嘴巴里塞，看向黑暗中那兩個(gè)娃娃，沖江重雪道：“我當(dāng)年哪止這些，你還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