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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入口處都裝了燈臺, 熏得這里幽亮無比, 因而燈油味格外的重,老鼠順著石壁爬上去,偷喝燈碗里的油。
它們聞到了油香味, 所以都往這里跑。
一排排很大的鐵質書柜直抵最高處,每排書柜上都有不知作何用途的機括和好幾個突出的支點。制造書架的鐵器是上好的精鐵,梅影的許多機關都是用這種特制的精鐵做成的。
整間書室大而密集,但密而不亂, 排列有序,且一塵不染。
書室只有中間留了塊空地,擺放了一尊威嚴的關帝像, 像前還供奉了香。
陸蘊手閑,去按了一道機括, 一面書柜上的數道抽屜齊齊彈出半尺,嚇得他往后一蹦。
漢子就站在他背后, 扯他的耳朵威脅他再敢亂動就捏死他,他疼得想要大叫,被那漢子捂住了嘴巴。
“你們看, ”周梨指著那些彈出的抽屜,說:“上面有字。”
凝眸一看,每個抽屜上都寫了字,各不相同,有“崇寧”“靖康”“宣和”等,那趙公子變了臉色,低聲道:“這些是年號。”
所有年號里,屬現世當下的年號“紹興”最多,幾乎占滿了書室里一半的書架。
江重雪踏著那幾個支點往上輕跳,不出所料,這些支點就是派這個用途的。
他腳底踏在支點上,從一道抽屜里取出一冊書卷,隨即翻身躍下。
周梨圍過來,聽他打開書卷讀出聲音:“建炎三年二月初二,小樓掌門裴綸領百名弟子相援朝廷北征金人,有功,封千戶侯……同年十月復從北征,殺敵三千,因陣前失利力戰而死……”
書卷上寫的很詳細,江重雪一目十行,選了重要的幾段讀出,書卷上的字跡行云端秀,極為工整。
周梨支著眉頭清算:“建炎三年,那也就是……”
“是三十一年前,”江重雪接下她的話,繼續往后翻,“裴綸是慕秋華和謝天樞的師父,當年他半在江湖半入廟堂,極力主張對金國開戰,最終死于戰場。”
周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江重雪繼續往后翻,紙張在他手里嘩嘩地響。
江重雪在這里翻看,周梨走到另一邊,又按下了一道機括,繼而再次有數張抽屜彈出。她隨意取了幾本來看,喚江重雪過來,把看到的書卷遞到江重雪面前。
周梨這里的是紹興元年間,關于江北門派的事跡,其中不乏金刀堂三字時不時地跳過。
周梨的手指點著其中一卷道:“重雪哥哥,江堂主是不是紹興二年接掌的金刀堂?”
聽重雪道了聲是,她把手里那卷交給他,上面都是江心骨當年接掌金刀堂后掌門之位不穩,所記是他如何平息內亂如何在江北建立威望之事跡。
“噗哈哈哈哈。”陸蘊突如其來地發笑,指著他手上那卷書笑得合不攏嘴:“原來當年胭脂樓掌門花素素是因為愛上了一個有名的小倌才連胭脂樓掌門都不要了,竟然還敢說什么不貪掌門之位要去隱居避世閑云野鶴,哈哈哈哈,原來是為了個男人,還是個小倌,哈哈哈哈,簡直就是個笑話。”
花素素便是莫金光的師父,上一任的胭脂樓掌門,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當年花素素忽然將掌門之位托付給莫金光,自此渺然而去世人皆不知其蹤,就連莫金光都不知道她原是和一個小倌結成了連理,那時花素素為免世人閑話,故而托詞隱居。
“很好笑么,”漢子看他笑得這么歡,他也不由笑開,把手里那卷給陸蘊,“看看這個。還好笑嗎?”
那漢子找到的是青城派的秘辛,陸蘊眼睛越看睜得越大,忙一把搶過,卷起來放進袖子里,冷哼了哼。
這時,周梨低聲喊道:“你們快來。”
十幾道彈出的抽屜里,裝著各門各派的絕技。從小樓聞名的戒殺劍潑墨九劍到胭脂樓的相思十七式,還有青城派的白鶴劍法九花聚頂劍法。
陸蘊怒道:“我青城派的劍法從不傳給外人的,他們怎么會有?”
其實不止是青城派,各門各派的絕技除了傳給弟子外,皆是不外傳的,對此各派都極其嚴格,凡有違此令者,莫說被趕出門派,便是被掌門處死也是有的,況且,泄密門派秘籍,傳到江湖上,多為人不齒。
“這個,”周梨把其中一卷展在江重雪面前,“記錄的是金刀堂的刀法。”
江重雪面色一白,越往下看額頭青筋爆起。
上面記錄的不止是流金刀法和千錯刀法,還有踏雪身法,以及金刀堂其他的秘技。他手指微抖,已怒不可遏,薄薄的一片紙在他手里可憐地震顫。
他把金刀堂的秘籍全數拿了出來,收在身上。
陸蘊也把青城派的秘籍偷偷摸摸地塞進了懷里,想帶回去讓爹和大哥過目。
周梨也從一道抽屜里順了一本殘本。
那殘本被擱在最下面,大概只有三四頁,她隨手摸進去的時候順手就拿起來了。書上有股常年不見天日的晦澀味道,紙張都泛黃了,字跡也很模糊,輕輕拿起來的時候,感覺紙都脆化了,稍微用些力就要碎了。
她會順這本是因為上面畫了一個人,是個正在打坐的和尚,這圖畫的旁邊,也寫了武功心法,不過是不完整的。周梨一目十行地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和尚畫得挺有趣,就把它收進了袖子里。
這里的書柜一半記載的是江湖上的事跡,一半則是廟堂之事。趙公子和他的隨從對這些江湖事并無興趣,而是在最后幾排書架前流連。
“公子,看這里。”那名隨從把一卷書冊移到趙公子眼前,光線幽暗,照著趙公子清秀的臉,趙公子拿起來看時,臉色逐漸變灰。
那卷書上所寫,是朝廷里許多臣子結黨營私之事。
賄賂、暗殺、交易,應有盡有,而且一五一十,記錄得甚是詳細。
趙公子牢牢抓緊書脊,在書頁上扯出了褶皺,再慢慢把那卷書合上,“阿幽,把它放好吧。”
身邊的男子把它拿在掌心里掂量,自覺它重得很,猶如千斤。
記載了這么多朝廷秘事,牽扯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怎能不重。他道:“公子,不帶回去嗎?”
“帶回去又有什么用呢,”趙公子苦笑,“難道還能拿著它去把這些大臣都參上一本么。”他搖搖頭,嘆氣:“這是不可能的。”
這些書冊是由第三者謄寫的,只是陳述而已,既無印信也無蓋章,根本做不得證據,拿這種東西去參本,只能被反咬一口,說他誣陷。
“公子,這十個抽屜是打不開的。”那男子發現了奧秘,只有這十格,是沒有機括可以啟動的,不知要怎么才能打開,他喃喃道:“這十個抽屜里不知裝的是什么。”
趙公子低聲道:“誰的名字本該出現的最多,卻在其他書冊上一個字也未出現,就可以知道,這十格里裝的是誰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