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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雀無聲之下,那人粗聲粗氣地道:“你再說一遍!”
他重復(fù),聲音不輕不響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楚墨白。”
話音未落,就聽許多兵器出鞘的聲音,葉水忙道:“你們誤會了,他不是梅影的人!他在梅影就是為了對付梅影,二十一派聯(lián)盟與梅影對峙的時候,他出了許多力的,還有獨松關(guān),你們也該聽說了獨松關(guān)的事,他也是死守獨松關(guān)的人之一……”
葉水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在聽她說話。
她現(xiàn)在說這些毫無說服力,反而顯得可笑又荒唐,像是一個拙劣的謊言,沒人相信。
大家都看著楚墨白,許多人的聲音嘈雜地響起,蓋過了葉水。
“當年小樓山腳下,我哥哥便是被你一劍殺死的!”
“我與青城派素有交情,你們把青城派上下殺得一個不剩,就連、就連陸掌門的尸體都不放過,還是不是人啊?!”
“金人喪心病狂,你身為宋人卻助紂為虐!”
聲討聲劇烈,但終究是沒有人先動手。
眾人還是顧忌著楚墨白的功夫,尤其昨日見過他出手,知道他的武功絲毫不遜于當年,所以頗為忌憚。
忽然有人一把扯開了楚墨白的斗笠,把他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聲討聲低了一低,繼而更高漲。
楚墨白有能力制服那名掀他斗笠的人,但他聽到那人說,自己當年曾殺了他哥哥,所以他想要拔劍的手便停頓了下來。
當年小樓山腳,他的確殺了很多人。
楚墨白沒有抗辯,始終沉默。
終于,有人看他一副刀板上魚肉的樣子,持劍刺了過來。
這一刺,把所有人的聲音打斷。
楚墨白劍未出鞘,只以劍鞘抵擋,那人一劍劃下,劍鋒在朔月的銀鞘上劃出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
楚墨白掌心一推,劍鞘往前幾寸,輕巧地擊在那人胸膛,把他震退三步。
那人不甘心,還要再上,忽聽見拇指彈劍的響音,朔月出鞘了一寸。
那人的腳忽然就黏住了地面,不敢妄動了。
楚墨白并不想死,罵他再難聽的話他自能承受,但若想殺他,他也不會束手待斃。
烈日懸空照下,店里的溫度不斷攀升,每個人都口干舌燥汗流浹背,彼此對視著,像在用眼神交流,似乎是想集體出手。
楚墨白再厲害也只是一人,身邊那女子武功平平,以眾敵寡,誰說他們沒有勝算。
幾道眼神遞來換去,立在案后縮著脖子念阿彌陀佛祈禱這些人千萬不要打起來的掌柜忽然側(cè)目一抬眉,從破破爛爛被風沙吹得快要散了架的小窗戶外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把眼睛都瞇疼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搖搖晃晃像在隨風搖擺的紅點子。
他以為那是燈籠,還怪道誰大白天的提了盞紅燈籠在這邊境小鎮(zhèn)上招搖過市,腹誹到一半,那紅點子變大了,他才知曉,那不是燈籠。
狂風把城外的黃沙卷起,鋪天蓋地,一剎之間連天色都變作枯黃。
來的并不是紅燈籠,而是一架上等的紅呢軟轎,拔冗撥塵般地破開重重迷霧風沙,往這邊疾馳而來。
掌柜的揉了揉眼睛,這轎子說快,快得都重了影,但有時又忽然慢下來,像幽魂一樣輕輕搖曳。
這黃天白日,見了鬼了。
掌柜嚇出一身寒氣,往后跌走幾步,打碎了架子上一壇陳年老酒,酒香撲鼻的一瞬,數(shù)把兵器綻出雪亮鋒芒。
“那是,那是什么東西?”店外的大樹下,被風塵嗆了滿口的人突然凝目,望著那搖搖晃晃、前前后后的紅影子越來越近,終于露出了一個隱約的輪廓。
是轎子,八抬大轎,煞紅的顏色,血一般沉。
那些人的眼里露出了驚恐和興奮,誰大喊了一聲:“秦賊來了!”
轎子像生出了翅膀,輕飄飄地不著力,可見轎夫的腳力出奇的好,內(nèi)功更是上乘。
古怪的是,那八個轎夫也著紅色的衣裳,格外顯眼,十丈開外便能瞧見這惹眼的紅來。
店外的人一喊,店內(nèi)的人愣了須臾,楚墨白率先一躍而出,葉水緊跟其后。
風刮得更急了,楚墨白卻睜大了雙目,不依不饒地望著那架上下顛簸越行越近的轎子,眼角都跳動起來。
楚墨白未等轎子到面前,他穿過一陣急涌而來的暴風狂沙,一襲白衣像隨時會被風卷走似的往前縱奔。
眾人驚訝地看著他在黃沙中穿梭,隨后亮起朔月的光芒,向那八抬大轎一劍刺出。
第151章 出關(guān)
風沙起得更緊了, 吹得人無法睜眼。
邊關(guān)的人約莫見慣了這樣的情形, 但初來者卻不能適應(yīng),即便是眼力比普通人高出幾倍的習武者, 一時也難以看清東西。
只有楚墨白,一身黃沙地迎向了轎子,白衣透出凜冽, 衣角在狂風中龍蛇暴起, 烈烈作響。
他對風沙視若無睹,幾個起伏,人已經(jīng)掠到轎前, 朔月劍斜指地面,像新月白玉般,在風沙里綽綽地站著。
未及一個眨眼的功夫,楚墨白已和那八人動起手來, 雖然離得遠,但因為紅與白這兩色過于分明,讓人很容易辨清。
眾人屏息, 神色凝重,還在愕然這楚墨白膽子這么大, 孤身一人就敢與那八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