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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這幅丑惡的嘴臉。
她忽然就明白了,這才是秦檜真正的模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陰險惡毒地計算著是非人心。
他不是聶不凡那樣的惡人,就連慕秋華都比不上。
這么多年他拿錦衣和權(quán)利把自己包裹起來,到死時終于露出本來面目,一個得了勢的丑角。
后面的人慢慢走了上來,周梨看到屋頂上的江重雪和哥舒辭,對角的巷頭,白衣人扶著受了傷的花素素,莫金光則站在一旁的陰影里。
沒有無求和尚和楊亭堅。
周梨心里顫了顫,看到江重雪面上的憤怒和眼里的悲哀,以及他左手上握著的望月劍,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心里先卷過一陣難過,再是悲憤,隨即抬起手,劃開了秦檜的脖子,把他的頭顱整個削下。
周梨抬起頭,天上的月亮還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并沒有放出明亮的華光,風也起得慢了,幽幽地從巷子里一蕩而去。
漸漸的,遠處傳來紛雜的人聲,密集地往這邊涌來,是金國人發(fā)現(xiàn)了這場廝殺。
周梨抬頭看了看月色,無端想到了風華曲,她想這輩子,再沒有機會聽當年一起編曲填詞的六人再一起合奏完此曲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最后兩章,會一起發(fā)~
第158章 新皇
宋紹興二十三年五月十五, 秦檜死。
六月末, 江重雪和周梨來到臨安,提了一只木匣擺在趙眘和岳北幽面前, 岳北幽打開時,看到了秦檜死后青白的面孔。
七月中,秦檜被幾名江湖人在上京會寧府截殺一事傳遍天下。打探良久, 方知其中三位, 一個是浮生閣閣主,一個是抗金的女俠,一個是胭脂樓樓主。
至于其他幾位卻無頭緒, 似乎并無名氣,或者不愿暴露姓名。
秦檜一死,普天同慶。
當年岳元帥死時,滿城蘇鎬。
這些年來, 多少人欲殺秦檜而后快,皆成為那八人手下亡魂。
死死生生,黑暗光明, 就如一個輪回,這陰陽顛倒乾坤錯亂的這么多年, 死的人太多,冤的人太多。
如今金人退了, 秦檜亦死了,似乎只剩下皇位里的君王,叫人暗暗地想, 他何時能死。他若一死,太子登基,那才是天下人真正翹首以盼之事。
趙構(gòu)何時能死?
要盼著一個能吃能喝,身體雖不強健卻也無甚病災(zāi)的人死,總不是那么容易。長遠看來,趙構(gòu)現(xiàn)在是壯年,他似乎還能活很久。
宮中梔子次第開,交錯逶迤的道路上絨花樹肆意舒卷,糾纏涼風,抖落在岳北幽的黑色長靴上,靴子踏過滿地花枝樹葉,行至一玲瓏小閣前,閣外種了幾株文竹,翠綠柔嫩,葉端裹著白色花果。
內(nèi)侍請岳北幽在外稍后。
這一稍后,便是半個時辰。岳北幽站在大太陽底下,抬起眼眸,望向小閣。
小閣的窗戶半開,茶香滿室。
閣內(nèi)小而堂皇,花幾上一只青花釉色花瓶,瓶內(nèi)蘭花垂枝。趙眘一枚白子下到棋盤后,正好瞧見了案上的紫金香爐噴薄出一簇盛烈的煙。味道有些馥郁,讓他下了一夜棋的腦袋更加昏昏沉沉。
趙眘抬起頭,面前的趙構(gòu)正在凝神琢磨下一步的棋路。這棋已經(jīng)下了一夜,兩人皆未休息過片刻。趙構(gòu)沒說停,趙眘只好一直奉陪。
肚子咕嚕著叫了一聲,趙眘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黑子在趙構(gòu)的手里把玩,也不抬頭看他,徑自笑了:“餓了?”
趙眘勸道:“父皇,還是休息一下吧。”
趙構(gòu)挑眉:“你累了?”
趙眘閉起嘴,只好什么都不說。趙構(gòu)卻招了下手,叫人去做一碗酪來。
貼身服侍的公公心領(lǐng)神會地躬身領(lǐng)命,片刻后,一碗酥皮奶酪端上了案幾,盛在蓮花錦鯉碗中,白嫩嫩的,吹彈可破,被蓮花釉色一襯,美得很。
內(nèi)侍將白瓷勺子遞到趙眘手里,趙眘不喜歡吃甜膩的食物,但這是趙構(gòu)賜的,不能不吃。
他心不在焉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奶酪放進嘴巴里,這一下倒好,把趙眘冰得從頭涼到了腳,牙根都泛著酸。
這酥皮奶酪竟是冰鎮(zhèn)過的,在他嘴巴里肆意地散發(fā)出寒氣,如有人將一盆涼水從頭澆下。
趙眘胃寒,打小就有的毛病,便是炎天暑日也從不吃生冷的東西,哪能容得這樣的冷食滑過肚腸,直把趙眘驚得眉毛鼻子都皺在一起,一副痛苦萬分的樣子。
“這酪是朕特意讓人冰鎮(zhèn)過的,可合你的胃口?”
趙眘瞇縫著眼睛,艱難地道:“父皇……”
趙構(gòu)怎么會不知道他的習慣,這分明是有意為之。
趙眘捂著腮幫子牙疼的偏過頭,茫然地盯著墻上一副唐寅的海棠春睡圖,五官還在痛苦地扭曲。
忽然聽到趙構(gòu)的笑聲,趙眘的手還貼在臉上,就這么轉(zhuǎn)過了頭。
趙構(gòu)笑得極為開心,很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意味。趙眘卻模模糊糊地想,他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聽到父皇這樣清朗的笑聲了,不是朝廷上琢磨不透的笑,也不是面對文臣武將時深沉的笑。
就像回到了兒時,他寫出一篇好字,趙構(gòu)看罷后,滿意地拍著他的頭,朗朗而笑。
但是笑意很快就湮滅了,讓趙眘措手不及,趙構(gòu)道:“都吃了。”
趙眘愣了須臾,知道他并不是在與自己說笑,靜默了一會兒,他再次拿起勺子,慢慢的一小塊一小塊地放進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