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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瑄把祝云瓊身上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遍,無奈道:“到底還是個孩子,我小時候還有哥你護著呢,他怎么說也是你我的親兄弟,別的那幾個好歹都有爵位封地,再怎么樣我也不好苛待他。”
“那能一樣嗎?他那不是……”祝云璟未再說下去,“算了,你啊,對誰都心軟,就是對自己和你親兒子最狠心。”
“……我心里有數的,若是日后他生了異心,我不會留他。”
待到大長公主睡醒后,便過來與他們一塊吃了頓家宴,席間喝了不少酒,一直到戌時末,喝醉了的祝云璟被賀懷翎抱了走,大長公主和祝云瓊也都回去歇息了,宴席散去,只余滿桌的殘羹冷炙,祝云瑄依舊木愣愣地坐在原地,自斟自飲。
高安幾次想勸,話到嘴邊見祝云瑄神色黯然,便又咽了回去。
離開了許久的元寶去而復返,猶猶豫豫地走進來,祝云瑄打起精神,將人叫到跟前來,笑問他:“元寶你怎么回來了?是落了什么東西嗎?”
“沒有,我偷偷過來的,爹爹和父親不知道,”元寶說著眨了眨眼睛,躊躇問道,“小叔叔……您是不是就是暥兒的爹爹啊?”
祝云瑄愣住,啞聲問他:“誰告訴你的?”
“我猜的,小叔叔您和暥兒長得好像,暥兒只比銘兒小半歲,他肯定不是父親和爹爹親生的,而且家里嘴碎的下人還私下議論過,有一回被暥兒聽到了,暥兒一直哭,爹爹知道了生了好大的氣,把那幾個下人都處置了。”
祝云瑄的眼角發紅,怔怔望著元寶:“暥兒他哭了?”
元寶點頭:“他可愛哭了,和小姑娘一樣,哭起來怎么哄都哄不好,后頭我還見他偷偷哭過好幾回,我想哄哄他,可他一直問我爹爹是不是真的不是他親爹爹,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祝云瑄無言以對,心中發苦,他知道祝云璟不把真相告訴暥兒是不想叫孩子難過,那么小的孩子,若是被他知曉他的親生父親都不要他了,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小叔叔,您為什么不要暥兒啊?”
看著元寶天真的雙眼,祝云瑄愈加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吶吶道:“……是我的錯。”
“那小叔叔您會去接他走嗎?”
“我不知道……”
元寶十分不理解:“為什么啊?不過若是小叔叔您不要他,他一直做爹爹和父親的孩子,做我和銘兒的弟弟也挺好的,我們都喜歡他,雖然他真的特別愛哭。”
“真的嗎?他……還喜歡些什么?”
“喜歡小兔子,他說白白的好可愛,有一回餐桌上做了一道兔子肉,父親說漏了嘴,他哇的一下又哭了,從那以后我們家里都不吃兔子肉了,嗯,他還喜歡小叔叔您派人送來的那些竹編的玩偶,我想要一個拆開來看看他都不肯,我一碰他就淚眼汪汪地看著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祝云瑄紅著眼睛笑了起來:“他這樣的性子,確實太軟了一些,像個小姑娘。”
元寶點點頭:“就是嘛,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個妹妹呢,可開心了,不過算了,弟弟就弟弟吧,弟弟也挺好的,小叔叔您也別擔心,他現在還小嘛,長大了應該就不會這么軟了,要不以后要被人欺負的……不過小叔叔您是皇帝,要是您把他接回去,他就是太子了,那樣就沒人敢欺負他了。”
祝云瑄抬手摸了摸元寶的腦袋:“你也是特地來勸我接暥兒回去的嗎?”
被戳穿了的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小叔叔,因為別人說暥兒沒有親爹爹,他真的偷偷哭了好幾回,我覺得他好可憐,您就疼疼他吧。”
元寶亮晶晶的雙眼期盼地看著祝云瑄,許久,才見他點了點頭,輕聲應下:“嗯。”
第五十三章 父子相見
南巡隊伍到江南的第五日,閩州傳來緊急軍情,海寇再次來犯,偷襲了閩州西部幾個靠海的村落。
當日,賀懷翎便先行啟程,返回了閩州。
祝云瑄蹙著眉,盯著御案之上的海輿圖,雙唇抿緊成了一條線。祝云璟手指著海面上的某一處,輕輕點了點,告訴他:“這一帶就是那幫海寇盤踞的海域,這里常年妖風橫行,到處是漩渦暗流,靠近過去稍不注意便會被吞沒有去無回,從未有人真正見過這些海寇生活的島嶼到底在哪里,這一片海域又是我朝通往南洋的必經之路,這兩百余年,這些賊寇都潛伏在這附近一帶,專門打劫過路的商船。”
祝云瑄心神一動,捕捉到了他話中的關鍵詞:“兩百余年?”
“對,這幫海寇自我朝開國起就有了,根據閩粵一帶的民間傳言,他們似乎與前朝余孽有干系,很大可能就是當年逃出海外的,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和他所帶的幾百親信的后代。”
聞言,祝云瑄的雙眉擰得更緊了一些:“前朝余孽……可他們不是最近幾十年,才來犯我朝沿海一帶邊境的嗎?”
祝云璟解釋道:“是,大約三四十年前吧,他們不再滿足于只打劫海上過往的商船,跑來了我大衍邊境燒殺搶掠,雖成不了大氣候,到底是煩人,皇祖父在位時就曾試圖派兵出海剿匪,連著好幾回,派出去的船和人卻都有去無回,從那以后便有傳言這幫海寇所在的海域有海鬼庇護,動不得,先帝登基后也曾派人出海過,同樣是再無音訊,后頭先帝就一手建立起了如今這只閩粵水師,自那以后,即便不能將這些海寇徹底剿滅,也勉強能維持這南邊沿海一帶的安寧。”
祝云瑄的眸色沉了沉:“……先帝當時派去剿匪的領兵將領,是不是姓蕭?”
祝云璟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點了點頭:“其實這些我之前也不是很了解,還是來了這邊,跟著賀懷翎時常去軍中,又自己出了幾趟海,才知道得多了,先帝當年執意要再派人出海剿匪其實朝廷上下都不贊同,那位蕭將軍年少有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前頭幾回的經歷誰不知道出海剿匪幾乎與送死無異,何必要將好端端的一個將才送出去,只是先帝一意孤行,或許是那會兒先帝初登基,急著想要建功立業吧,硬是將人派去了,后頭便果真沒有再回來。”
祝云瑄衣袖下的手用力捏了捏,只有他知道,先帝的一意孤行,為的不過是兒女情長的私心,寧可犧牲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將領,也要將梁禎的兩位父親分開,只為了將另一人據為己有罷了。
祝云璟未有察覺出他神情中的異樣,繼續說了下去:“開海禁之后只要是在市舶司衙門登記過的商船出海,都會有水師的艦隊護送過這一段水域,叫這些海寇收斂了不少,不過像今次這樣的小打小鬧時不時還是會有發生,這一回大概是瞧準了賀懷翎不在,便又來打秋風了,賀懷翎這些年也想了許多的法子,想要徹底剿滅他們還是難,那片鬼蜮根本靠近不了,連他們的老巢在哪里都找不著。”
“這些且慢慢來吧。”祝云瑄淡道,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他并不想損兵折將,更不可能平白叫賀懷翎去冒險,“暥兒銘兒他們……”
“那倒是不用擔心,”祝云璟寬慰他,“總兵府在泉州府,離他們偷襲的那幾個村落遠著呢,泉州府的碼頭駐扎的水師艦隊是最多的,他們除非是找死,不然不敢去泉州府找茬的。”
祝云瑄稍稍松了一口氣,心里懸著的石頭卻依舊下不來:“我們也趕緊動身,去閩州吧。”
“好。”
在景州又待了幾日,將一應事務都處理完,再安頓了大長公主,皇帝的鑾駕便重新啟程,繼續往南去。
越是接近目的地,祝云瑄的心頭越是不得平靜,思緒萬千,反反復復地想著見到了暥兒第一句話要說什么,卻又怎么都覺得不對。
進泉州府時是那日晌午,閩粵一帶的官員都趕了過來,早已等候多日等待著接駕。
幾日時間,賀懷翎便已親自帶兵將來犯的海寇打了回去,活捉了賊寇幾十人,又將分散在外的艦隊調了大半回泉州,確保不會有宵小之徒來驚擾圣駕。
泉州沒有行宮,鑾駕便直接下榻在了水師總兵府。從晌午一直到日落,祝云瑄接見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員,原以為他會與在江南時一樣一來便給當地官員一個下馬威,不曾想從頭到尾皇帝別說為難人了,連話都甚少說,一副心不在焉之態,叫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將最后幾人也打發了下去,祝云瑄站起身,正躊躇不決間,祝云璟走進門來,沖他努了努嘴:“陛下現在可有空隨我去后院了?”
“暥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