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芥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祝云璟見他一副魂不守舍之態,笑著嘆氣:“下午暥兒回來跟我說,你們在海市上遇到了上次給他撿風箏的伯伯?”
祝云瑄的眼睫半垂著,再次抿了一口酒,悶聲道:“哥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祝云璟懶洋洋地笑道:“分明是你自個心虛,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來……那日你初到這泉州,我跟你提了他就猜到必會有今日,你一直留在這里不走,就當真不是因為想要再見他一面嗎?”
祝云瑄無言以對,長久的沉默后才吶吶道:“哥,當年我問你為何一定要跟著定國公走,你說你也會寂寞……你離京以后我身邊就只剩他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我才慢慢明白了你的意思,這些年……我明知道是錯的,不該再想,卻總是心不由己,我實在是……太寂寞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祝云瑄黯淡的目光落在樹影斑駁的院中空地上,啞聲低喃:“我想要他,但是我不敢,也不能,我是皇帝,他是已經被我處死了的佞臣,若是他死而復生,我要怎么與天下人交代……更何況,我不敢信他,哪怕我知道他當初其實沒有二心,可他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也根本忘不掉,我不敢去賭,他什么時候又會突然變了臉,強硬地逼迫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甚至覺得屈辱的事情。”
祝云璟一時語塞,認真想了想,搖頭道:“若要我說,我一直就覺得他不是個東西,若是當初賀懷翎是他這樣,我非跟他拼命不可,你好不容易才把他給處置了,若不是有暥兒,你們之間其實早就不該有任何聯系了,如今他又纏上來,你才心生動搖,我也不勸你什么,就是提醒你,無論你做什么決定,都別委屈了自己。”
祝云瑄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苦澀的味道一直從喉口蔓延到心底:“我不愿想,還好,還有暥兒在……”
他一杯接著一杯,很快就醉意醺然,祝云璟將暥兒抱起來,吩咐高安將祝云瑄扶進去,伺候他歇下:“好生伺候著陛下,點些熏香,讓他睡個好覺。”
高安趕忙應下:“諾,奴婢知道的,國公爺您放心。”
祝云璟心下嘆氣,他帶著酒來找祝云瑄,本意就是要灌醉他,讓他好好睡一覺,不然他一準又要在院子里枯坐一整夜了。
暥兒在祝云璟懷里迷迷糊糊地醒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爹爹”,而后才看清楚是哪個爹爹,一時有些羞窘,祝云璟笑著低頭親了親他:“走吧寶貝兒,爹爹帶你去睡,再過幾日怕就再沒機會咯。”
第五十九章 暥兒被擄
祝云瑄病了,宿醉之后就發起了高熱,臥榻不起。
祝云璟帶著暥兒過來看他,見他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很是后悔,沒曾想只是喝個酒而已,竟會把人給喝病了。
祝云瑄躺在床里,疲憊地搖了搖頭:“跟喝酒沒關系,是后半夜我叫人開了窗,著涼了。”
高安更是自責不已,一疊聲地與祝云璟請罪,怨自個沒有照顧好陛下。祝云璟看著祝云瑄欲言又止,很是恨鐵不成鋼。
為了一個被砍了頭的人,值得嗎?
祝云瑄看向趴在床邊一臉怯怯瞅著自己的暥兒,抬手撫了撫他的臉,提醒祝云璟:“哥,你帶孩子回去吧,別把病氣過給孩子了。”
“他自己說要來看你,你跟他說會兒話,我一會兒就帶他走。”
祝云璟去了外間與隨行的方太醫詢問祝云瑄的狀況,暥兒又往前湊了一些,貼到祝云瑄身旁,小聲問他:“爹爹,你生病了嗎?”
“爹爹沒事,”祝云瑄的臉上擠出笑,安撫他道,“你乖乖的,等爹爹病好了再帶你玩。”
小孩乖巧地點了點頭:“那爹爹要快一點好起來。”
“好。”
將兩顆糖小心翼翼地擺到祝云瑄的枕邊,暥兒踮起腳,貼過去在祝云瑄的額頭輕輕親了一口。
祝云瑄笑著閉了閉眼睛:“乖寶寶,你自己吃吧,爹爹不吃這個糖。”
“很好吃的,爹爹病了要喝藥,好苦,吃糖就不苦了。”小孩兒一本正經地勸他,祝云瑄不忍心再拂了他的好意,笑過將兩顆糖都收了下來。
他這一病便病了大半個月,轉眼便已入夏,好在這段時日朝中一直太平無事,有留京的幾位內閣輔臣在,平常的政務盡能處理,要緊事情都會用急報送來閩州,總算沒有耽擱什么事情。
方太醫私下里與祝云璟提過,祝云瑄這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心病,壓抑了三年的心事在驟然見到根結所在的那個人時盡數爆發出來,又糾結又放不下,才會郁結成了心病。
想要徹底地好起來,還得他自己想開才是。
這段時日暥兒每日都會過來陪祝云瑄一個時辰,父子倆之間的感情愈發深厚。祝云瑄已下了決定,病愈了就啟程回京,至于要如何正式開口與暥兒說這事,在與祝云璟商議過后,還是想著等出發之前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倆人一塊與他說。
待到祝云瑄病愈,轉日便是四月初八的佛誕日,往年的這一天大衍的皇帝都要去皇家寺廟燒香禮佛,今年即便在外頭也不能落下。泉州的西面就有一座靠山的佛寺,規模雖比不上京中的沅濟寺,在這閩粵一帶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寺,隨行的禮部官員一早就安排好,今年佛誕日皇帝親自禮佛的地點就定在了這里。
當日一大早,祝云瑄便換上冕服在前呼后擁中前往了西山的寺廟,幾個孩子想去看熱鬧,祝云璟便帶了他們一塊去觀禮。
皇帝于佛誕日親往寺廟燒香禮佛是大衍自開國起就定下的禮制,自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又枯燥又繁瑣,幾個孩子被拘著規規矩矩地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都站不住了,纏著祝云璟說要去外頭玩。
祝云璟怕他們一直在這鬧叫人看了影響不好,只得帶著人先退了出去,去了外頭的廟會上。
因有皇帝在,寺廟封了廟,外面的廟會卻不會不準人來,且就是因為皇帝親臨,今年的廟會比往年都要熱鬧,人山人海,說是全城出動都不為過。
祝云璟一手一個拉著兩個小的,還得時時刻刻盯著元寶不要拽著祝云瓊亂跑,即便身后跟了大批的侍衛家丁,也著實吃力,人推人擠的,好幾次他都差點拉不住兩個孩子。
眼見著暥兒又差一點被絆倒,他只得一手將人抱起來,萬分后悔不該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來這種地方湊熱鬧。
走了一段路,銘兒拉了拉祝云璟的手,眼巴巴地說想吃糖人,暥兒也附和著點頭:“我也想吃。”
祝云璟已經想要打道回府了:“一定要吃嗎?”
兩個小娃娃齊刷刷地點頭:“要吃。”
無可奈何之下,祝云璟頭疼地將他們安置在一處人稍少一些的巷子轉角處,叮囑道:“都站著別動,我叫人去給你們買糖人。”
他正要吩咐家丁去買,元寶已經嚷嚷著“我去我去”,擠進人群里瞬間鉆沒了影。
祝云璟趕緊叫人跟過去,又吩咐其余的人護著三個孩子往后退,將他們圍在一個角落里護住。
元寶在賣糖人的攤子前排了許久的隊,剛輪到他就被橫插進來的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撞開了身,小孩氣哼哼地上去理論,兩邊眼見著就要吵起來,祝云璟頭都大了,回頭叮囑了一句叫幾個孩子站在原地不要亂跑,親自穿過人堆去解決大兒子那邊的事情。
祝云瓊緊緊牽著兩個小娃娃的手,緊張地盯著面前人來人往的景象,大批的侍衛就擋在他們面前,他心里卻隱約有些不安,手心里的汗都冒了出來。
前頭忽然傳來了一陣隱約的叫罵聲,一個看著只有十來歲大的乞兒朝著這邊猛躥了過來,身后追了個嘴里罵罵咧咧喊著捉賊的婦人,那乞兒靈活地鉆進鉆出,一路雞飛狗跳,撞倒行人無數。眼見著他越跑越近,一眾侍衛手中的劍俱都抽出來了一半,虎視眈眈地警惕著。
同一時間,不知從哪個方向竄出來數十條黑犬,直沖他們而來。原本正好奇東張西望的兩個小娃娃都嚇壞了,祝云瓊更是慌了神,一手扯著一個下意識地往后退直到退無可退,擋在身前的侍衛忙著應付那些狗,一片慌亂中沖過來的乞兒撞倒了其中兩個侍衛,轉瞬間又鉆進人堆里沒了影兒,而緊隨其后而來的婦人則趁機沖進侍衛堆里,一手提起了暥兒,就地一個翻滾,借著那幾條狗的庇護,順利擋開了撲上來的眾侍衛,沖進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