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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眨了眨眼睛,天真地笑了起來:“好。”
祝云瑄抬眸看向梁禎,眼中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梁禎笑著給他夾菜:“陛下多吃些,我特地叫廚房準備的,原本外頭那些人還等著給我們接風洗塵,被我給推了,要不這頓飯都吃不清凈。”
“……他們都是你父親的部下?”
“是啊,那些人當中,除了家父,就屬那位榮伯官職最大,上島以后家父就與他結了義,相互扶持到現在。”
“但你并不信任他。”
祝云瑄說得篤定,梁禎也并不否認,輕聲一笑:“陛下果然懂我,家父與這幫部下都是同心共膽的兄弟,可時間長了,偏安在這一塊小地方,人心總是易變的,更別說我這個三年前才來的外人,家父如今不在了,我真正敢信的也只有自己從京里帶來的那些人,和家父留下的幾個忠仆。”
“他們這幾十年都再未回過大衍,也盡量避免與大衍人接觸,你卻帶著一幫子親信跑去閩州,也難怪他們不把你當自己人。”
梁禎笑看著祝云瑄:“陛下當真不知我為何非去閩州不可嗎?”
祝云瑄的目光轉向正低著頭乖乖吃東西的孩子,頓了一頓,嚅囁道:“我以為……你三年前說的都是真的。”
三年前梁禎與他說的是此生都不再踏足大衍一步,他確實信了,也一直都是這么以為的,可梁禎永遠是梁禎,總會有一個又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在等著他。
梁禎點了點頭:“是真的,可我也說過,前提是,陛下這輩子都不想再見我。”
祝云瑄不再問了,低了頭默默用膳,梁禎輕勾了勾唇角,繼續給面前的一大一小夾菜。
用過晚膳,外頭天色還亮著,梁禎提議去外面走一走,領著祝云瑄抱著孩子出了門。
從將軍府后門出去便是這座島上唯一的湖,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海邊,這個時辰依舊有不少孩童在海邊玩耍,這座島上統共也就幾千人,家家戶戶都彼此熟識,夜不閉戶,孩子們大的帶小的,都在一塊玩耍。
隨處可聞海浪聲夾雜著孩童的歡聲笑語,暥兒瞪著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瞧什么都新鮮,祝云瑄也在看那些孩童,梁禎問他:“陛下在想什么?”
“這些孩子……就一輩子都這樣嗎?”
“這不挺好嗎?無憂無慮,不用被逼著念書,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見祝云瑄臉上露出不贊同之色,梁禎笑了一笑,才正經說道,“其實沒有,這個島上但凡超過十二歲的男孩都得入伍,軍營就在山后面的海邊,這二十多年家父一日都不敢懈怠,不敢叫這些人過得過于安逸而失了血性,怕他們有一天會沒了自保能力。”
祝云瑄皺眉道:“終非長遠之道。”
“那陛下可愿意給他們指一條明路?”
祝云瑄覷了他一眼,沒有表態,繼續往前走。
暥兒看著海灘上細白的軟沙子,也想下去踩,扭著身子不停想要梁禎放自己下來,被祝云瑄制止住了:“想要玩明日白天再來,一會兒就起風了,再往前走一段就回去吧。”
沒有得逞的小娃娃失望地趴回了梁禎的肩膀上,梁禎笑著輕拍了拍他的背:“乖,明日帶你來撿海螺,比上次在海市給你買的還大。”
小孩兒瞬間亮了雙目:“真的嗎?”
“真的,父親從來不騙人,更不會騙我們暥兒小寶貝。”
梁禎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祝云瑄沒有揭穿他,眼中有轉瞬即逝的笑意。
天邊最后一抹余暉收盡時,他們才回了將軍府去,梁禎將祝云瑄父子倆送到房門前,進門之前,祝云瑄最后與他點了點頭,牽著孩子就要轉身,梁禎卻又忽然伸手,猛地將他拉了回來。
祝云瑄一愣,抬眸便對上了梁禎含笑的雙眼,梁禎貼近他,在他耳邊低語:“陛下,當年離開京中時我確實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回大衍的,這三年我也的確做到了,可是大衍傳回來的消息是你一直不肯立后,我才會去閩州,原本只想要趁著你南巡過來遠遠看你一眼,卻無意中知道了水師總兵府里還有第三個孩子,你說,我又怎還會放過你,你既給了我念想,便再不能推開我。”
暥兒仰著腦袋,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們,祝云瑄沒有動,輕閉了閉眼睛,半晌之后低聲喃喃:“……你永遠都是這么混賬。”
“我混不混賬,陛下以后便知道了。”
笑著說完,梁禎退開身,又抬手摸了一把暥兒的臉:“乖,跟你爹爹回房睡覺去。”
小孩兒爬上床,還在玩那些怎么也玩不厭的竹編兔子,祝云瑄將人按進床里,低頭親了親他:“乖乖睡覺,明日再玩。”
暥兒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爹爹,你以前送給暥兒的那些小兔子、小狗狗是父親做的嗎?”
“……嗯。”
“父親對暥兒真好,暥兒也好喜歡父親。”
祝云瑄低聲一笑:“嗯。”
第六十三章 島上日常
翌日早上,用早膳時梁禎提起想帶暥兒去拜祭自己父親,祝云瑄正抱著暥兒在給他喂粥,聽到梁禎說的,抬眸瞥了他一眼:“想去便去就是了……”
梁禎笑了一笑:“怕陛下會覺得不好帶小孩子去那種地方,陛下同意就行。”
“……暥兒既然叫你父親,去拜祭祖父也是應該的。”
梁禎眼中的笑意加深:“好。”
蕭君泊的墓地在島上西南邊的山上,一小塊山地全部用作了墳地,這二十多年島上陸續有人去世都埋在了這里,蕭君泊的墓地也只占據了很小的一塊,并不突出,石碑是梁禎親手立的,被擦拭得十分干凈,正中間刻著“先考蕭大人諱君泊”,左下角刻著“不肖子蕭念泣立”。
碑上還有一篇墓志銘,記載著蕭君泊的生平,他流落海外這二十多年都未再續娶,妻子一欄只有梁禎和他爹爹的名字。
梁禎將祭品一一擺放至墓碑前,點燃了紙錢,祝云瑄站在他身后默默看完了那篇墓志銘,蕭君泊悲壯的一生仿佛在眼前走馬觀花而過,叫人唏噓不已。靜默片刻,他抬手按了按懵懵懂懂的暥兒的肩膀,提醒他:“好孩子,跪下給你祖父磕個頭。”
暥兒聽話地跪了下去,在墳前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響頭,梁禎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拿了一串元寶紙錢給他,握著他的手扔進了火堆中。
祝云瑄則親手端起了祭酒杯,在碑前灑下了三杯酒。
拜祭完先人,他們便下了山,祝云瑄的心情還有些沉重,倒是梁禎語氣輕松地主動與他提起,他爹爹的尸骨就埋在沅濟寺后山的山腳下,他從前的莊子旁,當年是沅濟寺的住持幫他爹收的尸,他只盼有一日能將他爹與父親合葬到一塊,好了了他父親的遺愿。
祝云瑄微怔:“……為何你之前從未提過?”
梁禎搖了搖頭:“當年老住持怕先帝找到我爹的遺骸,連墓碑都不敢給他立,一座無名的墳包而已,有什么好提的。”
“所以你在那里建了個莊子,其實是為了給你爹守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