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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自己事后的作為,饒是潘瑜八面玲瓏也一時有些語塞,幾筆把名簽完趕緊遞回給何笑,看著她關門離開,座位上的人眉頭一會皺起一會松開。管他呢,何家是另一個廠的,得罪了又能怎樣?何笑眼拙找了個窮小子可是大好事,把書記家兒子讓出來,那她家小閨女的機會不就大了。至于王崇襄人品上的瑕疵,在她看來并不算啥,人一輩子哪能天天碰到那么刺激的事,家世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拿申請表跟結婚證去到人事科領了結婚福利。說道結婚證早晨還鬧了點樂子,兩人的結婚證,回何家給大家傳閱了一圈后,一直都是在大智手里握著。何笑早起想起憑結婚證還有額外的糖、臉盆等一些吃的和用的票可領,這年代誰也不嫌手里的票多,找大智要結婚證,這家伙還讓自己先出去一下,等找著再喊她進屋,這是把這結婚證背著自己給藏起來了,不知是不是心里沒安全感生怕她拿著結婚證將來不想跟他過了說離就離。何笑氣得揪他胳膊里側嫩肉轉了一圈,迫于女人淫威,大智不情不愿在書桌抽屜的兩層墊板中間把結婚證取了出來,虧他能找著這么個地方藏東西,何笑真是服了他了。
想起大智鬧的這一出,何笑面上帶出點笑意,出了人事科辦公室在走廊里迎面跟張素素跟王崇襄碰到了一起。現在離下崗潮遠著呢,工廠這么早就開始人浮于事了?大上午的不辦公,走廊里亂溜達。
張素素臉上的表情是得意里夾著一點點心虛跟歉意,得意占了上風上前跟何笑打招呼:“何干事竟然有了笑面,遇到什么喜事了這是?你這假休得可真夠長的,再長點都夠做個月子了。”
王崇襄眼尖,看到何笑手里沒收起的票,語氣莫測:“你結婚了?”
“什么,結婚了?”何笑沒回答,張素素先驚得喊出來。
我結我的婚關你們什么事?何笑自是沒搭理王崇襄的問話,但對張素素,不想跟她一翻見識,難得好心一回說道:“把你心里的打算,跟這段時間廠里發生的事情,跟家里人好好說說,聽聽他們的意見。”張素素家里背景也不一般,各方面條件不差,人其實沒什么壞心眼,何笑從來就把她當成被寵壞了的嬌嬌女,艱苦年月能享受到嬌寵上天已然厚待,何必自討苦吃非可著王崇襄這種人攻略呢?
王崇襄自是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看扔下句話走開的女人,眼睛瞇起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張素素把何笑的話在心里過了一遍,搖搖腦袋表示不解,拽拽王崇襄的袖子說道:“走了,物資科的人在等著三方核對簽字呢。”
一上午寫年度總結沒累著何笑,跟人打交道卻是累心得很。中午回到宿舍樓,看大智跟可樂一人一貓,都蹲在門口走廊的小煤爐子前,眼巴巴盯著冒熱氣的陶罐,轉過來的臉上還蹭了抹煤灰,這四體不勤的,做飯這事估計以后也指望不上他,明明早晨走的時候是吩咐他看著點火跟鍋,別燒干了。他這是把話當圣旨了,不知道蹲這多久了,看鍋要是這么個看法,不把做飯的人都給累死。
擔心他凍著,趕緊把人給推進屋里,一摸棉襖都是涼的,點點男人腦門:“以前沒看過你家里保姆怎么給你煲湯的嗎?用一直盯著嗎?”
大智被何笑擦干凈臉拿被給圍起來,只露著兩只眼睛在外面,說話聲都隔了一層:“你給我派這么重要的任務,我不是怕干不好你嫌棄我嗎。”
“可我現在更嫌棄你了。”
用砂鍋燉了一上午的豬蹄花生煲,膠質融化在湯汁里,濃稠的湯汁拌了小食堂打的米飯,再挖起一塊顫巍巍的蹄肉送進嘴里,外層的皮還保留著一層粘性,里面的肉則入口即化,跟牙齒碰撞出不同的口感,肉味直沖鼻端,香得人都醉了,大智陶醉地啃了大半個豬蹄,感嘆道:“果然是我燉的,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豬蹄子。”
臉真大,看個火就把功勞給得了。“全是膠原蛋白,好好給你保養下。”
“不就是用了你點雪花膏嗎,小扣。”
“你現在是債多了不壓身,豬蹄子還是大姐夫好不容易找人弄來的,回頭這些人情都記得還。”
“我能忘嗎,等回送他兩只大肘子。”大智表示不差錢,明年等塵埃落定,雖然明面上還有段時間不能私人做買賣,但起碼不會上綱上線,小心點總有路走,先積累點資本。
不過在這之前還要把事解決了才能心無旁騖地掙錢。
晚上兩人吃完飯,大智借口找人借報紙遁了出去。目的地218房,廠長秘書孫志堅的宿舍,大智的到來受到熱烈歡迎:“大智,你果然夠意思,哥們的終身幸福可都靠你了。”
“事先說好啊,我給你出主意的事,事成之后,你可不能到處宣揚把我給賣了啊。你嫂子她頂煩我管閑事。”
孫志堅一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怕老婆,我不說我肯定不說的樣子,看得大智直鬧心,算了,他確實怕何笑。
大智雖然沒有追女孩的經驗,跟何笑那不算,是他死皮賴臉以加班為由,以工資為餌把人拼命綁在身邊。但后世之人,指導個70年代的愣頭青追求愛慕的姑娘不要太簡單好不好,一番這個那個,直把孫志堅說得兩眼放光,林大智果然有兩把刷子,能娶到何干事的人就是有手段。殊不知他崇拜的人,這會心口的刀傷才剛剛愈合,時不時還隱隱犯痛呢。
一對一輔導完,大智狀似無意往人家書桌上掃了一眼,閑聊道:“小孫,最近在忙啥呢?”
“別提了,咱那錢廠長,成天什么事都不干,就想著怎么跟王書記別苗頭,年底職工大會的稿子全是我的事,都寫好幾天了。”
“你這報紙挺多的,我在家待著無聊借我兩份看看。”
“那有什么,拿回來都是為寫材料參考的,上面這些我都翻完了,你拿回去看。不夠看再來拿。”
于是,何笑就見大智回屋后,摟著被子在床上翻個小本子。快速翻完,又去敲門:“剛回去翻報紙,發現這本子夾在里面了。”
孫志堅接過:“我說怎么沒找到。咱廠長就這工作日志記得詳細,一天都不落,寫總結就靠它了。”
何笑看大智這一晚,進進出出,這會終于消停的躺在床上,雙眼失了焦,盯著天花板,老長時間沒出聲。
何笑最了解,壞狐貍在計劃陰人了。
猜出來他的打算,開口提醒他:“我不反對你搞事情,就一點別玩大了。”
“放心,時間足夠,我對自己要求高,即便報仇也要一絲不茍。”
“就會耍心眼,小心未老先衰。”
“放心,你的螺絲帽還沒給我擰上,我怎么能衰。”
“……”沒車開的人,只能過嘴癮。
第27章 打擂
大智跟何笑同住一個屋檐下同睡一張床的日子不缺熱鬧跟紅火。舉何家全家人之力, 被大智形容為月子餐的小米粥加雞蛋養了快一個月, 他的傷口已經徹底長好, 連體重也恢復到正常狀態, 人容光煥發,前世那個舉手投足魅力十足的林總裁又回來了。
周一要上班,大智的頭發長了,何笑從別人那借來了剃頭剃子主動要求給大智理發。被摁在椅子上的大智, 對她的理發技術表示懷疑:“你行嗎?我還是過兩天去理發室理。”
“這有什么難的。”心說不就跟削土豆皮一樣嗎?大智如果能聽到她的心聲, 能聽話老實坐椅子上才怪。
老式的剃頭剃子像剪刀一樣, 得會平衡手勁要不剃出來的效果就是頭皮跟狗啃一塊一塊的,何笑動手能力強,上手很快, 幾下就把長出來的頭發削掉,剩下就是找平。嗯,左邊看起來高一點, 得修一修。修完,后撤兩步,端詳了一會, 好像修得有些大, 右邊又高了,那再把右邊稍微修一修。
看何笑在后頭不說話, 手下動作一直沒停,大智的疑惑越來越大:“我說你繡花呢,我也沒長咱廠大門口那銅球雕塑那么大一腦袋, 就你這時間,師傅都能剃十個了。”再看地上剃下來的發量,有些不對勁啊。
“好了,我去做飯了,你把地收拾一下。”何笑抖落開罩在他身上的單子,轉身想出去。不對,何笑這張小冰塊臉,什么時候出現過一種叫心虛的表情。
站起身照了照桌子上的塑料鏡子,大智瞪大眼睛指著鏡子里的人問:“這禿瓢是誰?”他的頭發就剩薄薄一層緊貼在頭皮上,比禿瓢也就多見點青色。
被男人怨怒地盯著,何笑眼神閃爍:“我就是想找平,誰知就成這樣了。”
“你就跟那把月餅掰兩半的猴子,第一次沒掰均勻,上嘴往大的那半咬了一口,咬多了,又接著咬另一半,我頭發也是這么沒的。”
“要不我在可樂身上再練練?”何笑小心看大智臉色,有史以來第一次用討好的語氣跟他說話,看要來抓自己的何笑,可樂嗖一下就從窩里蹦出來,鉆床底蹲起身兩只大眼睛瞪圓跟她對峙。
“可得了,大冬天就指著那身毛御寒,你再給它剃禿了,看它不撓你。”大智摸著自己光光的腦袋,“我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