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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個要進廂房,另一個說陸鳴還沒醒,站在門口就沒有讓開的意思,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付了,眼瞅著就要吵起來。
孫博賢看到陸鳴出來,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就把視線落在他睡起來翹著的頭發和尚未穿戴整齊的衣服上,開口道:“昨天是不是累著了,剛起呢?稍微收拾一下,老師在找你了。”
陸鳴答應了一下,韓喬聿道:“我進去換身衣服,等會去找你。”
山上再涼爽,跑一圈衣服也汗濕了,陸鳴讓開一點,讓他進房間去。他們兩個動作嫻熟,看起來并不像是第一次接觸,孫博賢擰眉道:“怎么回事,你們昨天晚上一起睡的?”
陸鳴道:“啊,對,我還沒跟你介紹,這是我朋友,叫韓……”
“韓喬聿。”孫博賢比他還早一步叫出來,看來也是彼此認識的,只是看起來兩個人氣場不和。
陸鳴有些驚訝:“你們認識?”
孫博賢沉吟一下,道:“韓總是收藏界的名人,畫廊里的常客,自然是認識的。”
韓喬聿大大方方地換了一件t恤,把陸鳴那件學校發的扔在床上,這件沒帶校名,但看著也不像是他自己的。他走過來站在陸鳴身后,用手撐著門框把陸鳴也納入自己范圍,平靜道:“只是家里長輩喜歡收集畫作,幫著跑跑腿罷了。”他抬頭看向孫博賢,問道:“孫院長也來了么,家父一直記掛著他,如果方便我想去拜訪一下。”
孫博賢臉上表情淡淡的,道:“在,就在后院,我帶你過去吧。”他走了兩步,又喊陸鳴,“你來,我昨天找了你一天,可急死我了,就打了一個電話回來,我還以為出什么事了……”
他和陸鳴說話聲音低,但是韓喬聿也不肯走在前面,在一旁聽了個一清二楚。
孫博賢也不好再說什么悄悄話,只能咳了一聲,道:“老師讓你幫忙弄一下顏料,我們昨天晚上找到不少赤鐵礦,葡萄珠似的一個個滾圓,一會帶你去看。”
他們說了幾個專業詞,韓喬聿沒什么表情的聽著,也不插話。
等到了孫院長那邊,孫院長對韓喬聿的態度比孫博賢好了許多,熱情招呼了他:“喬聿怎么有空過來了?你可是大忙人啊,你父親還好?”
韓喬聿道:“家父很好,還讓我跟您道謝,上次您那副墨寶他收到了,很喜歡。”
孫院長拍了拍他肩膀,又跟他親切的聊了幾句,就讓他自己轉著隨便看看,招呼陸鳴來看挖來的礦石了。這邊的露天廢礦很小,赤鐵礦里含鐵量也不高,珠形較大,孫院長帶著人一直找到晚上,挑了一些較小的葡萄珠大的,還有一把米粒大小的,這種煉鐵不好使,但是做顏料頂好。
孫院長挑了那把最小的,小米一樣湊了半捧,也不舍得別人碰,帶著陸鳴先沾著膠水研磨開,又澄了一遍,“瞧見沒,這粗的和細的一下就分開了,都得留下,做赭石好用著呢!”
陸鳴道:“這個挺好,加上焦墨也能蓋住了。”
孫院長喜滋滋道:“可不,這個厚啊,好用!”
陸鳴瞧著能出不少,逗自己老師道:“估摸著有四五盒,老師,分我點吧?這可比那些化學顏料好用多了,不掉色。”
孫院長剛有點心疼,聽見他說立刻得意道:“那是,化學顏料就你們用的那些丙烯什么的,哪兒有它好使,還是老祖宗留下的這些寶貝好用啊。”老頭跟割肉似的道,“那分你半盒吧,就半盒,多了真不成了,你好幾個師兄都在這看著呢,給多了都來要。”
兩個人在那忙活,韓喬聿就自己找了地方依靠著山石安靜看著陸鳴,等著。
孫博賢幾次看過去,都看到他毫不掩飾看向陸鳴的目光,眉頭擰了幾次,他在外人面前一貫沉穩,唯獨這個人氣勢太強,又直沖著陸鳴去,讓他忍不住分心。
孫院長這次來帶了幾個學生,也不全是為了弄點拓片做教材,這里風景不錯,順便帶著他們出來權當采風了,上了幾天寫生課,每天還要交兩幅速寫。不管畫大寫意小寫意,速寫都是基本功,孫教授對學生們要求嚴格,帶出來的幾個也都聽話,陸鳴昨兒沒來得及畫,幫著弄完顏料,就去多補了兩張。
孫博賢也拿了自己速寫夾跟過去,和陸鳴選在一處,陸鳴看他一眼,有點奇怪道:“你前天不是畫過這里了嗎,今天不換地方?”
孫博賢道:“想再畫一遍。”
陸鳴也沒管他,撐著自己畫夾子挑了角度開始落筆,孫博賢倒是畫一筆看陸鳴一眼,忍了下還是道:“你跟那個韓先生,很熟嗎?”
陸鳴道:“對。”
孫博有些浮躁,筆胡亂在紙上勾畫兩下道:“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還認識這么厲害的朋友。”
陸鳴已經把山景構架打出來了,對他道:“韓喬聿很厲害嗎?”
“基本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吧,他家中很有錢,家里也有長輩從事藝術方面的工作,他父親挺和氣,收藏了不少畫,算是收藏界里挺有名氣的一位前輩。”孫博賢擰了眉頭道:“但是這位小韓總只是玩票性質,聽說他投資了一家畫廊,推了幾位新人,但也把一位老前輩踩下去,他當時說的話有些過了。”
陸鳴筆頓了下,他覺得韓喬聿說的應該不止是過了,是有毒,他頭一天見著韓總的時候可是親眼瞧見他怎么把一群高層訓成孫子的。
孫博賢又道:“被那家畫廊推起來的新人里,有些畫的并不是非常好,甚至只是迎合有錢人的審美,太過匠氣,這對業內的風氣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
陸鳴有心想替韓喬聿辯解幾句,孫博賢搖頭道:“你說,他聽嗎?”
陸鳴一想,還真是。
就韓喬聿那脾氣,合他心意的怎么都行,不合他心意的,順著逆著都不成,癱著一張閻王臉半點面子都不給。
孫博賢還想再說,就看到韓喬聿慢慢走過來,站在陸鳴旁邊彎腰看畫。他看的認真,還挺欣賞的,小聲跟陸鳴交談,孫博賢忍不住道:“韓先生,還請不要打擾人作畫吧,還沒畫完,也鑒賞不出什么的。”
韓喬聿看他空白著大半的畫紙,淡淡道:“孫教授好像沒畫多少,分心了吧。”
孫博賢面色發冷,聽著他在那邊嗤笑一聲,自己坐不住了,起身離開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陸鳴也放松了不少,伸手扯了一下他衣擺道:“你怎么又穿我的衣服?”
韓喬聿挨著他親昵地坐下,也一同看著這片景色道:“我自己的沒帶夠。”
陸鳴畫了一會,忽然道:“你早就認識他?那你昨天還那么審我。”
韓喬聿挑眉道:“誰,那個窮酸?”
陸鳴:“……”
韓喬聿又道:“我替我父親跑過幾次美院,只跟孫院長見過幾次,并沒有見過他。而且平時認識的人太多了,猛地這么一提名字我也記不住是誰。”他湊近了陸鳴一點,輕聲道:“不過我現在有點后悔了,早知道我就多轉轉,沒準就能早點遇到你了。”
第三十三章
陸鳴看他一眼, 韓喬聿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認真, 伸手碰了碰他的頭發, 湊的很近,但是沒敢再多靠近一點,像是在顧慮什么。陸鳴笑了一下, 湊過去親了他唇角一下,又含笑繼續畫圖去了。
韓喬聿正兒八經坐下跟人聊天的時候,嘴還是挺甜的。
陸鳴心想。